《他与她，与猫》春之禾木

18、周日 四月中

　　四月中旬的周日，阳光褪去工作日的匆忙，变得柔和慵懒。没有画室闹钟的催促，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投下狭长的金色纹路，安安静静铺满房间。
　　今天是初柳和伊朵早早约定好出门游玩的日子。
　　初柳睡到自然醒，在床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起身。她坐在梳妆台前，摘下平日里常戴的细框眼镜，指尖捏起隐形镜片，对着镜子小心戴好。镜片贴合眼球的一瞬间，世界清晰柔和起来。她取来简单的彩妆，细细画上一层淡淡的裸妆，只轻轻提亮眼尾，不张扬，刚好衬得气色温润。
　　接着松开束了许久的长发，一头微棕的微卷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她挑了一件修身粉色针织衫，柔软面料贴着肩头，下身搭配宽松浅蓝色牛仔裤，脚上蹬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斜挎简约小包。收拾妥当，她对着镜子轻轻捋顺鬓边碎发，拿起手机，出门赴约。
　　街边行道树长满四月鲜嫩的新叶，风穿过枝叶，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人行道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两人约定的碰面地点，是街角那家人气很高的蛋糕店。
　　初柳远远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在店门口的伊朵。伊朵编着一条蓬松的麻花辫，发尾随意垂在肩后，上身穿着软糯的白色薄毛衣，下身搭配半身裙，里面穿了薄打底裤，双肩背包挎在背上，正踮着脚左右张望。
　　“柳柳！我在这。”伊朵看见初柳，立刻扬起手臂挥手，清脆的声音穿过喧闹的街道。
　　初柳抬眼，笑着快步走向她。“来啦，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刚到一小会儿。”伊朵挽住初柳的胳膊，两人并肩，手牵手走进蛋糕店。
　　蛋糕店的门推开时，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叮铃轻响。暖融融的空气裹着浓郁香甜的奶油气息扑面而来，店里灯光是温柔的米黄色，原木桌椅整齐摆放，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精致甜点，玻璃表面凝着薄薄一层水汽。
　　“你快看，就是这个草莓蛋糕，特别好吃！”伊朵拉着初柳走到甜品橱窗前，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
　　橱窗里的蛋糕铺着雪白奶油，顶上堆叠着几颗饱满鲜红的草莓，红色果肉衬着奶白奶油，诱人极了。
　　初柳抬眼看向站在柜台后的店员，声音温和：“这个草莓蛋糕，麻烦来两块。”
　　伊朵环顾店内，看见靠窗还有空余餐桌，连忙补充道：“不用打包，我们就在店里吃。”
　　店员笑着应下，很快将两块蛋糕装在精致白瓷盘里，配上银色小叉子，递到她们手上。两人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来往行人，阳光透过大片玻璃窗落下来，在桌面铺成暖光。
　　两人同时拿起小叉子，轻轻挖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奶油绵密清甜，草莓带着鲜果微酸，刚好中和甜腻。
　　她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小声感叹：“好好吃，甜而不腻。”
　　话音落下，两个人忍不住相视一笑，又挖了大大的一口，慢慢品尝。
　　伊朵一边小口吃蛋糕，一边和初柳闲聊：“等会儿我们去猫咖玩，回来要是这家店还没关门，还有这款蛋糕的话，我们一人打包一份带回家。”
　　“好呀，刚好猫咖离这里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初柳点头，指尖轻轻捏着银质小叉子，慢悠悠品尝蛋糕。
　　慢悠悠吃完甜点，两人收拾好餐盘，起身离开蛋糕店，并肩往猫咖方向走。四月午后的风温温柔柔，吹起两人的发丝，街边花店飘出洋甘菊的淡香。
　　很快，猫咖出现在眼前。整面落地玻璃窗，隔着玻璃便能看见里面蓬松慵懒的猫咪。初柳站在玻璃窗旁，微微俯身朝里面张望。店内客人不算拥挤，三三两两安静坐着，各式各样的猫咪在沙发、猫爬架上休憩玩耍。
　　可就在这一瞬间，初柳目光一顿，心底轻轻一跳。
　　透过干净的玻璃，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陈之涵。
　　少年内搭一件素净长袖T恤，外面松松披着件衬衫外套。浅色系牛仔裤干净利落，脚上一双简单的白色板鞋。他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怀里环着一只软乎乎的猫咪，指尖轻轻搭在猫背上。
　　伊朵顺着初柳的视线望进去，同样一眼认出了少年，轻轻碰了碰初柳的胳膊，压低声音：“哎！初柳，陈之涵也在呢。进去要不要打个招呼？”
　　初柳微微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捻了一下挎包的带子，轻声回应：“都行……要不打个招呼吧，都是同学。”
　　伊朵性子外向，率先推开猫咖的门，笑着开口：“hi，陈之涵，你也在呢。”
　　陈之涵正坐在矮沙发上，指尖轻轻抚着怀里一只布偶猫柔软的长毛，听见声音，只淡淡抬眸，声音清冷简短：“嗯。”
　　紧接着，他视线越过伊朵，落在她身后的初柳身上。
　　四目相对。
　　一瞬间安静下来。初柳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局促，她微微抿唇，抬手轻轻拢了拢散落在肩前的卷发，略带尴尬地扬起浅笑，开口打招呼：“好巧啊，你也在呢。”
　　“嗯，好巧。”陈之涵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这时店长笑着走了过来。店长是三十多岁的叔叔，面容温和亲切，身上围着干净的布艺围裙，身上还沾着几根细细猫毛。
　　他笑着看向初柳与伊朵：“两位吗？”随即转头望向依旧抱着猫咪的陈之涵，随口问道，“之涵，你认识这两位女生吗？”
　　陈之涵缓缓站起身，怀里的布偶猫轻巧跳落在沙发上。他微微颔首：“嗯，她们俩是我的同学。”
　　初柳和伊朵对视一眼，两人心底同时冒出疑惑：店长看起来和陈之涵格外熟悉。
　　店长像是看穿她们的心思，爽朗地笑起来：“哈哈，你们是之涵的同学啊。之涵经常来我这家猫咖，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既然是他同学，等下我拿点猫零食给你们，可以拿来喂猫。”
　　“谢谢店长！”伊朵眼睛一亮，开心地答道。
　　“以后你们也可以常过来，店里猫咪性格都很友善。”店长一边说着，带着她们简单介绍店里的猫咪，哪只胆小、哪只亲人，哪只喜欢被抱。
　　“好了，你们慢慢玩，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啦，我先去忙。”店长转身，拿来一小袋分装好的猫零食递到初柳和伊朵手中，转身回到前台。
　　一踏入猫咖内部，温柔的暖光包裹住周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猫毛香与奶香。看着满地走动、蜷卧的猫咪，初柳和伊朵只觉得内心被暖意填满，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伊朵抱起一只软乎乎的橘猫，下巴轻轻蹭了蹭猫咪的头顶，带着一点羡慕的语气小声感叹：“呜呜呜，初柳你看这些小猫，好好啊，害得我都想养猫了。还是你好，回家家里还有两个小宝贝。”
　　初柳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轻声安慰：“哈哈哈那也没办法呀，你爸妈有洁癖。你要是想撸猫，随时约我一起来，或者直接去我家里也行。”
　　伊朵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顺着橘猫的后背抚摸：“唉，如果爸妈不反对，我肯定要养好多好多小猫。”
　　说完，两人兴致盎然地开启撸猫。一会儿抱起蜷在软垫上的英短，一会儿伸手逗弄爬上猫爬架的小猫，在各个沙发之间来回走动，忙得不亦乐乎。
　　陈之涵安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好几只猫咪主动围在他脚边，有的蜷在他腿边，有的靠着他的膝盖，十分亲近他。
　　伊朵看到这一幕，悄悄拉了拉初柳的衣袖，压低声音：“柳柳，你看陈之涵旁边围着好多猫，他怎么这么讨猫咪喜欢？你说他家会不会也养了猫？”
　　初柳望向那个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他家没有养猫。”
　　伊朵猛地转头，眼睛睁大，盯着初柳，满脸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噢！他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初柳压低声音，慢慢把那天放学两人偶遇流浪小猫、一起喂食，还有后来陈之涵去她家吃饭的事，一一讲给伊朵听。
　　伊朵听完恍然大悟，小声确认：“噢~所以那天你们碰到流浪猫，你喂了小猫，之后你好奇问他家里有没有养猫？”
　　“是的。而且他当时好像藏着什么难言之隐，聊到这件事的时候，心情特别低沉。算了，不想这个啦，继续玩。”初柳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思索这件事，目光重新落回脚边的小猫身上。
　　玩了许久，初柳渐渐觉得有些疲惫。她弯腰抱起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走到一旁的布艺沙发坐下，低头温柔地撸着怀中小猫。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发出持续、低沉的“咕噜咕噜”声。
　　初柳散着的微卷长发垂落下来，发丝挡在眼前，略微遮挡视线。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将一缕缕发丝别到耳后，侧脸在暖光下柔和安静，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专注逗弄怀里的小猫。
　　不远处的陈之涵，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眉眼间这份难得松弛温柔的模样，没有出声打扰。
　　时光静静流淌，两人忽然想起之前的约定，还要返回蛋糕店打包甜点，于是准备告别离开。
　　初柳和伊朵和店长简单道别，推门走出猫咖。
　　她们离开片刻，店长整理沙发的时候，发现遗落在座位上的斜挎包。
　　陈之涵扫了一眼，一眼认出，这是初柳的包。他立刻对店长开口：“店长，给我吧，她们应该还没走远，我给她送过去。”
　　“那给你吧。”店长把包递给他。
　　陈之涵拿起包，快步走出猫咖，沿着街道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初柳和伊朵正要迈进蛋糕店大门。他加快脚步，伸手轻轻抓住初柳的胳膊。
　　初柳身子一顿，诧异回头，看见站在身后的陈之涵。
　　“你的包，落在猫咖了。”陈之涵将斜挎包递到她手中。
　　初柳接过背包，拍了拍胸口，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出声：“啊，噢，谢谢你，哈哈，你又帮我捡到我的东西了。”
　　她抬眼看向陈之涵，真诚提议：“那个，你要不要吃蛋糕？当作答谢，我请你吃一块。”
　　“不用了，谢谢。”陈之涵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
　　初柳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往蛋糕店里带：“别走呀！你特意帮我送过来包，我一定要请你尝尝，这家草莓蛋糕真的很好吃。”
　　两人走进店里，伊朵转头看见她们，疑惑问道：“初柳，你刚才在干嘛，怎么现在才进来？”
　　“噢，我包忘在猫咖了，陈之涵帮我送过来，我打算买蛋糕谢谢他。”初柳解释道。
　　店员在一旁轻声说：“正好店里还剩下三块草莓蛋糕。”
　　伊朵眼睛一亮：“那刚好，咱们仨一人一块！”
　　初柳走到柜台前，对着店员说道：“你好，麻烦把这两块分开打包。”
　　付完款，初柳拿起其中一份打包好的蛋糕，递到陈之涵手里。简单道别后，初柳和伊朵一同离开，去找地方吃晚饭。陈之涵拎着蛋糕，转身独自回家。
　　天色缓缓沉落，暮色铺满街道。晚风轻轻吹拂，街上有散步的行人，还有夜跑的人掠过路面，城市慢慢褪去白日的喧闹。
　　陈之涵打开家门，屋内一片冷清安静，空荡荡的屋子透着一股寒意。他把蛋糕盒轻轻放在餐厅的餐桌上，走进浴室洗漱。等洗完澡出来，客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落地灯，他望向桌上那个小小的蛋糕盒。
　　他打开盒子，叉子挖下一点奶油送入口中。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
　　“好甜。”
　　在这间平日里冷冰冰、毫无烟火气的房子里，这份甜，悄悄带来一丝微弱而真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