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坚不摧的爱》Neicccc

2、天上白玉京二 花神大

　　花神大婚挑了个好日子——丙戌月辛酉，宜嫁娶，宜祈福。
　　喜帖早早的就发给了各路神仙。月老、司命、酒神、水神、天德等神受邀前去。
　　花花一早便盼着这个日子，托了同池塘的荷花精携他一程。对于九重天两位上神的婚宴期待良久，精神委实振奋，又见我蹲在院子里给恩公浇水，恐他这一去三四天没人陪我聊天实在寂寞，便郑重地拿出传音石，说要带我一览风光。
　　许是意识到这传音石只能将声音收在里头，便轻咳一声，说道:“我听说花神为了她的婚宴请来了西海那位极善乐律的神君，声音相当天籁，你就当跟着我特意去听一听她的歌罢。”
　　说罢便将传音石放在我手里，跟着催促的荷花精欢天喜地地赴宴去了。一路上远远便望见三重天的瑶池飘了无数的花瓣，数只三青鸟在空中盘旋。已有神仙坐到位子上，握着酒杯悠然自得，再定睛一瞧，原是水神濯清。花花下来打了声招呼，坐到位置上看了一圈，喜滋滋道:“花神大人真是大手笔。”
　　天光朗朗，百里瑶池并蒂金莲遍地，流光垂廊，彩灯高悬，三青鸟发出齐鸣，仙乐不绝于耳，饶是见过诸多婚礼的天德也暗道花神花费了心思。
　　然花花一心只想蹭吃蹭喝，不晓得其实西王母不大向外界借瑶池，若不是酒神给她拎去了自个儿酿的醇厚美酒，花神这场地不知何时才能定下来。也不晓得，比如传音石里他赞叹肉质鲜美，乃是战神亲自去八荒四海捉了数百头灵兽制成。
　　诸位神仙都到得七七八八，西海那位神君抱着琵琶出来，弹了一首自编的《大珠小珠落玉盘》，袅袅仙音从传音石传过来，荡气回肠，连绵不绝。
　　花花一开始见她装扮，还有些惊讶，以为她要用这幅样子唱歌，等她抱着琵琶开始弹时，一个清扬的音蹦了出来，便点了点头，道:“虽说西海这位神君可能不是爱唱歌，但她曲子应当弹得不错。”而后那调子悠悠变了个调，往豪情壮志上拐了，花花听了半天，迟疑地对我说:“我怎么觉着，这位神君是不是弹得，有点……”许是意识到这毕竟是人家婚宴，不大好拂了主人的面，正犹豫着该不该讲，就听到有人接话道:“这位神君是不是跑题了？”
　　花花顿了顿，颇为赞同地点头。他将目光转向声音来源，看到一白衣仙君同一青衣女仙在他跟前落座，这白衣仙君道:“你好，我是月老，同阿娘来得有些迟了，现在是到哪一步了？”
　　花花顿时站起来行了一个礼，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后面的酒神将他按了回去，回道:“无妨，我不是个计较礼数的神。”
　　九重天的白日一向是由羲和她儿子羲旸架着龙车从东海跑向西海一圈作罢，因着今日花神大婚特意将日头延迟了一些，此时也抽空坐在席间吃了一杯酒，闻言状似不经意地同月老交流，“依照以往经验，需得谈个七八首曲子方才能开始——我听说花神与战神历经了五百年的磨难才修成正果，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话题转得实在生硬，皆因羲旸乃是个好八卦的神，知晓花神同月老是正儿八经的师兄妹，前者由月老他爹沈不渡集天地灵气孕育而成，后被酒神仙力点化；后者则是酒神蔓菁辛苦怀胎十月所生，按理说俩人关系应该亲近些。
　　然羲旸除了是个爱八卦的神，也是个闭门不出的神，白日里架着龙车东奔西跑，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因此消息滞后了些，并不知道月老同花神已经许久不联系了，恰好就是她与战神相恋相守的这五百年。
　　所以当月老说自己并不清楚时，他委实愣了一愣，而那厢花花擦了擦嘴，肯定道:“自然是真的。”
　　羲旸继续问道:“那他俩人之间究竟——”话还没说完，龙车发出一声啼叫，羲旸面色一变，放下酒杯匆匆赶车去了。
　　待羲旸走后，月老盯着花花看了许久，一言难尽道:“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原型不是块石头吗？也能消化这些食物么？”
　　“自然不能，”花花羞涩一笑，腼腆道:“所以我将自己的胃连接了火华仙君的府邸，食物都被归到了他那里。”
　　“……”
　　火华仙君是个负责清扫的仙，自打接过这个职位，便听说五重天有位仙君极善饮食，胃口奇大还难以清理，私下里托了许多人推辞掉这番差事，最终还是遇上了花花，自此被折磨得华发早生，生无可恋。
　　西海神君依然在弹奏着一些不那么符合今日场景的曲子，诸位神仙睁着眼睛听了半天，愣是被那荡气回肠、激进清越的调子勾起了那么一丝峥嵘岁月，待最后一曲作罢，啪啪鼓了掌，豪气冲天道:“好，此曲甚好！”
　　花花掏出传音石，捂着嘴对我说:“这西海神君忒不靠谱了些，不过我听说北海有位神君造诣比她还高，等我回来带你去听她罢——你要不要听听婚宴的热闹？还是我将它关了？”
　　我道:“关了吧。”
　　语毕便关了传音石，瑶池里一片熙攘，约莫是花神即将出来了。
　　……
　　日头稍迟，我将恩公搬到屋里头，看着他翠绿的叶子欣喜了一阵，心道这仙露不愧是收集了天地灵气，果真不同凡响，可惜要想早日醒来，还需得向花神要个三四次仙露。
　　然而她这仙露是自己仙力所化，借了西王母的瑶池广发善心，今日她与战神入了洞房，将这瑶池还回去后，不晓得还能不能找她要。
　　再者，战神将她看得很紧，就算花神愿意给，还需得过了战神这一关。而战神这个人，我叹了长长一口气，其实我现在不大想见他。
　　正这般想着，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门外唤了一声，“阿苏。”
　　霎时一大段记忆涌来，我沉了沉脸色，走向院子里，问他:“你不去同花神成婚，跑来这里做什么？”
　　门外正是褪了婚服的战神。他的声音听着支离破碎，“阿苏，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空气中飘着沉默，三重天仿佛仍能看见喜气洋洋的样子，战神应当踩着狻猊从空中飞来，然后牵起花神的手在众人的祝贺下入洞房，此后人人提起来都会说这两人实在是一对神仙眷侣。
　　但是此刻，战神显然没做出这种选择，我不晓得他到底是不是从瑶池跑来，也不知他引起了多大轰动，但是何必呢？
　　早在我登上九重天看着他做出那样选择时，一切结果就已注定。看着花神取代了我的位置，我也想问为什么，我去梦里问他还记不记得我时，他搂着花神毫不犹豫的把我赶了出去。
　　我与他在一起时，最喜欢的便是他那一双眼睛，那一双明亮、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我本来以为它能永远明亮的，但是风随选择阖上了它，于是这双眼睛逐渐黯淡，再也找不出一丝光彩。
　　我对他道:“风随，你走吧，不管你今日来做什么，我都不在意，只是看你与花神琴瑟和鸣，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如今我心头怒火仍烧，被恨意蒙蔽了眼睛，无论如何也会找花神算账，你若执意要拦，便逃得远一些吧。”
　　风随在那头沉默了良久，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他说:“阿苏，对不起，我以为她是你，我以为你在凡间受了伤，记不清往事。”
　　我叹了一口气，问他:“风随，你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吗？”
　　风随毫不犹豫的说:“是你。”
　　我摇头:“不，不是我。”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与他之间的氛围变成了无声的争执，而他默不作声地打算解开禁制进来时，花花风风火火被荷花精携着飞过来，大声嚷道:“褚萦！出大事了！你快随我去臧戈殿砸了风随那厮——”
　　他眼尖的瞅见战神站在外头，话语急急止住，被荷花精扔下来整了整衣襟，望着天道:“话说今日二重天的景色不错，这流云瑞霭，祥云缭绕，一看便是有哪位神大驾光临——哎呀！风随上神您怎么会在这里哈哈。”
　　他闭着眼睛吹捧了一番，不知道吹到了哪里去。即使心里已经对风随骂了数万遍，面上仍不显，笑着一张脸便悄悄朝我门口挪去。
　　甫一走到跟前，风随忽然劫持了他。花花身子僵了僵，紧接着破口大骂道:“你这个人面兽心、没良心的烂神，今日我便是死在这里，也要为花神大人报仇！”说罢暗暗使劲，特意将本体的重量压在他手里，见他依然面不改色，泄气道:“罢了，褚萦，我打不过他。”
　　门前的禁制被解开，我推开门，望着风随面色惨白的脸，叹气道:“进来吧。”
　　羲旸架着龙车徐徐从府邸前经过，留下太阳的一截尾巴照在院子里，风随的脸上倏地亮起了暖暖的笑容，他扔下花花，快步走进院子里，说道:“阿苏，你原谅我了？愿意同我说话了？”
　　花花被扔了一身尘土，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说道:“褚萦，风随这厮刚在婚宴上刺了花神大人一剑，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让他进去。司命、天德神君已经去找天帝禀告实情了。”
　　风随脚步一顿，回过头冷冷盯着他道:“她不是花神。”
　　“什么？呸！你爱她的时候把她当做明月，不爱的时候便要杀了她说她不配为花神，风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花花被他盯得浑身一抖，仍然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风随脚步又顿了一顿，道:“你同阿苏什么关系？”
　　“什么阿苏？我告诉你，风随。花神大人顺应天命，乃是正儿八经的上神，你那把剑刺向的莫不是你的脑袋——”
　　“婚宴上那个，的确不是花神。”
　　月老从后面走过来，轻描淡写的说道。羲旸跟在他身后，见我将目光转过来，咳了一声，若无其事道:“我见今日二重天景色甚好，过来看看。”
　　气氛一时有些静默，花花一团怒气憋在心里，硬生生瘪了一个口，结结巴巴问道:“什、什么意思？”
　　月老道:“说来话长，我是很乐意给你讲一讲的，不过嘛，苏白，”说到这里，月老特意拖长了一个调子，将目光悠悠看向我，“你乐不乐意让我给他讲一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