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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上白玉京三 一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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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年前,在我还是一株水仙花的时候,前任酒神沈不渡将我从他府邸移到了五重天一处僻静的池子里。
那时这池子荒废许久,周遭灵气不大充裕,几乎没有多少生灵。沈不渡从南海舀了一瓢水,耗费了四百年的仙力,才将这池子活络起来。
他本来觉得,以这池子的情况,还有我那安逸闲适的性子,怕是要千年才能修出人形,于是仔细叮嘱一番后便回了府,此后几百年对我的探望不曾断过,有时会拎了酒找我聊天,大多是讲他同蔓青的往事。
而自我住进来后,灵气渐渐滋生,周遭草木生长,景色宜人,晚霞时常铺了半边天。后来西王母又在这儿举办了一次宴会,这地方彻底热闹起来。沈不渡有一次同我说话时看了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寻常花仙遇到这种条件,发奋努力一番好歹能化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你待在这儿三百年,怎么连寻常花仙都比不过?”
我道:“其实我也是努力了的,你瞧我今日仙力是不是比昨日要浑厚一些?”
沈不渡站了起来,叹道:“罢了,我看你已经适应了此地,往后便不过来了。我将传音石放你这里,有事便同我联系。”
我悠悠道:“好。”
此后一百年,各处神仙陆陆续续将一些花草灵兽养在这里,像什么赤驹、雪龟、灵鹿等等,皆与我关系还算和睦。然而不知为何,其他花草迟迟未开灵智,虽说灵兽个个头脑单纯,极好相处,然而有些事还是与本族人说起来更为自在。我曾托沈不渡替我查探一番,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随后这事便渐渐搁置了。而后时光悠悠,岁月静好,我在这池子里同一众灵兽高谈阔论,欣赏傍晚时的风景,偶尔凝神修炼,日子过得相当悠闲。
可惜,自战神打完仗回到九重天后,这悠闲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
旁人评价起战神这个人,譬如说五重天一帮灵兽,对战神只有热烈的崇拜,恨不得自己威风凛凛地随他四处征战;功绩册里说他杀伐果断,出手狠辣,战无不胜,私下里却如沐春风,宛若谦谦君子。但是沈不渡只将他总结成五个字——脑子有问题。
譬如,当年月老出生时天降异象,数头麒麟残像在空中久久不散。远在千里之外的风随特地托了一份影像过来,将他与魔族厮杀的景象清清楚楚的录了下来。
魔兽嘶吼,邪风怒号,天兵与魔军殊死相搏,风随顶着一张血剌剌的脸,格外真诚得让月老好好欣赏他的英姿,将来好继承他的衣钵。前来做客的神仙齐齐将目光望向瑞兽,蔓青与沈不渡的脸黑了又黑,恨不得亲自到战场捅他一刀。
再譬如,风随与沈不渡探讨能否用魔气酿一些酒,沈不渡当下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风随不以为意,反倒兴致勃勃地抽了一丝魔气送到二重天,这魔气慢悠悠地飞到天上,还没过南天门就被守卫灭了个一干二净等等。
风随做过的诸如此类的事情实在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因着沈不渡的缘故,我对风随的印象止步于此,觉得他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奇葩。
事实上,当风随拎着一壶酒,在池塘边摆出桌子时,我心里就涌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他先是化出一张象牙桌子,掏出流光璀璨的酒杯,又放了些不知从哪搜罗来的高雅乐曲,尊贵优雅的品了半天,不知向谁问道:“你要喝一杯吗?”
“……”
我将叶子卷起来,作一副昏昏欲睡状。其他灵兽争先恐后地露出渴望的神情,或矜持或羞涩或豪放地回答,表示他们愿意尝一尝。然而风随将目光放到池子中央,问道:“那边那个,长得蔫巴巴的水仙花,你要喝吗?”
“……”霎时其他灵兽将目光聚到我身上,我抖了抖翠绿的叶子,颇有些愤怒地瞪着他,这个什么什么战神,眼睛是瞎了吗?
紧接着风随诚恳地又问道:“你们水仙花都这样吗?”
我:“何意?”
“你们水仙花都是远处看着精神抖擞,近处看着半死不活吗?还是说单单就你一个特殊的?”
“……”我磨了磨牙,心想,风随这厮,眼瞎嘴毒,如果以后哪个仙官编撰他的史事,我一定特别乐意为他的名声添一笔。因此格外没好气地回答道:“战神真是好兴致,可惜小仙还未化形,长得么,也不是很好,恕不能接受好意了。”
风随恍然大悟道:“也是。”说罢,扬手将酒倒在了我身上,笑眯眯道:“这里面含有蔓青的一丝仙力,虽然不是很多,但对于化形也够了。等你修出人形,来藏戈殿找我喝酒罢。”
一阵芳香扑来,我只感觉到一阵晕眩,头昏脑胀的听他说什么蔓青、藏戈殿,不甚清醒地以为他在朝我挑衅,还邀我去劳什子藏戈殿,愤怒地想这厮还真是目中无人,莫非他以为自己修为深厚,没有人打他不成?
随即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身边围了一众灵兽,拿爪子戳着我的叶子,好奇道:“风随上神说他那酒里有着什么什么青的仙力,是不是就是游走在你花瓣还有叶子上的这些啊?”
我眼皮一跳,闭目感受了一番,随即一阵哀嚎。这些仙力游走在全身,狠狠冲刷着经脉,如今我离化形只差临门一脚,无论如何在这池子里悠闲度过千年的日子怕是断了,当下怒从心来,打坐了一夜修出人形,当即找上了藏戈殿。
风随早已等在门口,问我:“你是来找我喝酒的吗?”
我将武器铿锵一声插到了地上,道:“喝什么酒?风随,你是打仗把脑子打傻了吗?往池子里倒酒是抽的哪门子风!”
“我助你早日化成人形,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我气得头昏脑涨,指着他鼻子骂道:“呸!你搅了我的美梦不成,竟然还不要脸的往自己脸上贴金,风随,你厚颜无耻!”
“还算有点脑子,”风随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个厚颜无耻不大好听,我觉得应当是慧眼识珠。”
“你你你!”我已然被他气急了,拔出长剑,二话不说便和他打了起来。
霎时天地异变,狂风枯卷,我与他从藏戈殿齐齐飞到苍玄山上,打得可谓是昏天黑地,路过的神仙纷纷过来凑了热闹,还有神仙设了个结界,拎着座下弟子在那指点,一众眼睛全落在了风随身上。沈不渡得知消息,匆匆从不醉梦赶了过来,将我与风随分开,黑着脸对风随骂道:“你一个活了数千年的神仙,同阿苏计较什么?”
风随道:“她诚心诚意地与我应战,断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沈不渡又将目光看向我,恨铁不成钢道:“你也太莽撞了些,晓不晓得风随认真起来能杀十个你?”
我嗤笑:“那他未免也太弱了,不若将战神的头衔让出来罢。”
“那你晓不晓得,”沈不渡敲了一下我的头,“找我要几件护身法器?”
说罢欲将我拎走,后头风随在那慢悠悠补充,“阿苏,你不适合剑这类法器,换了法器再同我打罢。”
一口瘀血堵在心口,我握了握剑,双眼冒火得转头盯向他,沈不渡在一旁连忙扯住我,“你就算要同他打,好歹治一治身上的伤,你看看你现在仙力全无,连走路都要我撑着,恐怕对面是个魔族也不忍心继续决斗了。”
“魔族么,可能有那么一些天真无邪纯真善良的魔族愿意这样做吧。”
“你闭嘴!”沈不渡额角冒出青筋,头疼道:“风随,梓潼那般稳重的一个神君,他坐下弟子也是个个与人为善,怎么你就没学到他半点风骨?”
这番话甩得利落干脆,然而沈不渡捂住耳朵,眼疾手快地拎着我迅速回了府,那厢风随一个“我……”悠悠飘了过来,已能想到他要说些什么,待坐到不醉梦的床上,沈不渡与我齐齐松了一口气,沈不渡拍着胸口道:“太可怕了。”
随后他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检查了一番伤势,又输送些仙力止住我外散的灵气,说道:“你在此好好歇息,如果没有恢复到从前的十成,就歇了这个心思。”
但想着即便我恢复到十成也不一定能打得过风随,又补充道:“罢了,你伤好后便闭关罢,我让阿青给你准备些合适法器,如今你已化了形,也要有一个府邸……”
沈不渡絮絮叨叨地说着,当日便请来了医仙给我看病,被那温声细语的医仙喂下去几颗丹药,顿觉一阵疲惫袭来,我强撑着眼想提一提我那法器的事,被沈不渡强行按了下去,道:“你师娘已为你去寻法器了,且安心睡罢。”
再度醒来时天色已晚。师娘将一大摞法器搁在桌上,细细品着茶,见我醒来,说道:“你瞅一瞅这些法器,有没有合适的?”
不晓得师娘是从哪里打的劫,藤鞭、匕首、长枪等等暂且不提,竟然还有宝葫芦、龟甲之类,我顿时不好意思道:“其实,原先我那柄剑就挺合适的,只是和战神一战中有点磨损,想修一修,还没来及提,就昏了过去。”
师娘恍然大悟道:“哦,那柄剑吗?已经断了。”
“断了?”我愕然,心里又涌上些怅然。虽说这柄剑是我匆匆寻了一块石头打磨,没指望它有多么坚硬,但因着我是用于打架,打磨时将它塑得格外趁手,还打算起个名字叫小石头,可怜我与它的感情还未培养起来,竟然就毁于风随之手了。实在是可惜可叹啊!至于先前那厮说我不适合剑之类云云,权当做耳旁风了。
师娘道:“你实在可惜那柄剑的话,我也可以重新将它捡回来打造一番,只是大小只能做匕首了。”
“劳烦,”我惆怅道:“帮我把小石头打造的坚硬一点,精致一点,趁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