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坚不摧的爱》Neicccc

1、天上白玉京一 九重天

　　九重天近来有一大喜事，战神风随要和新晋花神大婚了。
　　彼时花花正和我蹲在池塘边嗑瓜子，从荷花叶下钻出那颗圆溜溜的脑袋，颇为激动的道出这个消息。
　　我听了很不以为然，“之前我倒见过几次战神，虽然只远远地瞧了瞧，却也见他有一次步履匆匆，跟在后面的花神追不上他的脚步，生气地待在原地，倒也不曾见他怜香惜玉等一等花神。依我看，他们二人大抵名存实亡吧。”
　　花花嗑瓜子的动作滞了一滞，随即涨着通红的脸愤怒得说道:“褚仙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说的那次其实早就流传开了，原因不过是花神伤了仙体，战神未免她落下病根，这才急匆匆的出门为她寻先天火莲罢了。
　　“后来花神被落在原地，想必褚仙子你看到这便离开了吧，没过多久战神便折返回来，带着她一块去幽茫山取火莲去了。”
　　这下倒轮到我滞了一滞，趁着花花手舞足蹈的比划，连忙握住他的手，把攒了一堆的瓜子皮郑重地放到他手上，闻言惊讶地说:“是吗？想来我是没注意，他们二人感情竟如此好吗？”
　　花花呆滞地盯着手中的瓜子皮，先是愤怒的大吼一声，“褚萦，你给我的什么？你又想让我帮你扔垃圾吗！”然后才张开血盆大口，把手里的瓜子皮一口吞了下去，不情愿地说道:“他们感情一向很好，当年花神大人历劫归来，战神大人足足站在云梯上等了一个月。”
　　是了，我怎么能忘了，这段往事在九重天无人不知。
　　话说当年花神还不是花神，只是一朵小小的水仙花罢了，不知是哪日，她在池塘里欣赏着风景，被路过的战神灌了一壶酒，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乃是酒神蔓青耗费了七七四十九日用仙力酿造而成，刚酿好自己还没尝一口，便被串门的战神诓走了一壶，他回寝殿的路上路过一片池塘，驻足了片刻，便幻化出桌椅决定要在这里摆酒吃。
　　据当时路过的女仙说，战神先是思忖地盯了池塘片刻，便自言自语的说道:“你也要喝一杯么？”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迎头洒了一池塘酒，最后施施然拎着空酒壶回寝殿了。
　　路过的女仙本是抱着结交的念头，见到这一幕，竟硬生生地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是可怜了这被浇了一脑袋的水仙花，初尝酒的滋味竟是在这种情形，晕乎乎的挺了一晚上，借着酒里的仙力修出了人形，怒气冲冲的便要找他算账。
　　据说当时她刚到寝殿大门，便被等在此处的战神打了个措手不及，很是理所当然的问:“我助你化出人形，你不应该感谢我么？”
　　水仙花一口怒气憋在胸前，差点因他这句话失了理智，闻言破口大骂:“我如今能修成人形全因酒神大人那壶酒，和你有甚关系！风随，你好不要脸皮！”
　　风随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自言自语道:“倒也有点脑子。”
　　水仙花气得两眼发黑，恶狠狠说道:“风随，我且问你，你在池塘边喝酒也就罢了，往里面倒酒算哪门子抽风，你是打仗把脑袋打傻了么！”
　　风随:“唔，我观一整个池塘只有你算有些许慧根，好心助你早日化出人形，不好么？”
　　“你你你！”水仙花像是第一次见识到这般厚脸皮的人，气得人形堪堪维持不住，好半天才骂出一句:“你厚颜无耻！”
　　“承让。”风随颇为谦虚的应下了。
　　总之那天花神是怎么回去的，话本里并未写明，但他二人的缘分大抵便是从这里开始，等到后来花神要下凡历劫，那时二人便已生了情愫，只是花神原定历劫归来的日子不知怎得竟推迟了一个月，战神得了消息，拎着刀去了司命府，听说司命那老儿只用了一刀便颤巍巍道出原因。
　　原来花神此次下凡历劫历的乃是杀伐道，司命给她安排了将军一角，要她最后战死沙场方才算圆满，可谁知花神不仅没死，还硬生生将死局杀出一条生路来，于是本定于十七年零两个月的日子便拖到了三十年后，司命知晓这个消息后，也是愁眉苦脸，长叹一声道:“苏白上仙好生凶猛。”
　　如此，这便是战神在云梯苦等一个月的由来了。
　　花花顿了顿，见我一副思索往事的模样，便问道:“你说你见过战神几次，那应当也见到花神大人了吧。”他踟躇了半天，别扭地问:“她过得还好么？”
　　脑海里仿佛飘过了一道兴冲冲的身影，我笑道:“当然，她过得很好。”
　　花花似乎放了心，慢慢沉入池塘，闷声道:“你走罢，再晚就接不到仙露了。不是还要修炼么？”
　　“好吧。”我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将剩余的瓜子皮揣回兜里，挥了挥手，“下次再来找你。”
　　池塘里已看不见花花的身影了，他化出原型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在一众荷花摇曳的池底极不起眼，也不晓得他怎么生出了神智，长出脑袋和手臂来。其实算起来花花的遭遇和当年花神很相似，只是花神得了酒神的仙力早早的从水仙花中脱颖而出，而花花却要苦闷地修个几百年才能化出身形，真是令人唏嘘。
　　如今日头的确迟了一些，待我走到瑶池边时，有几个花仙从身旁路过，隐隐约约能听到她们欢喜的声音，“花神大人真是舍己为人，我本以为今日接不到仙露了呢……”“花神大人修为深厚，这点仙力对她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希望花神大人和战神殿下的婚事顺利……”
　　我不得不感慨花神真是宅心仁厚，自打我登上九重天那刻起，这些话便时常萦绕在耳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然而我除了远远见过她几次外，实在瞧不出她究竟有没有同话本里讲得一样。
　　如今她本人就在这里，我却没有当时那么强的好奇心一探究竟了，正思索着是直接回府还是不死心地再去看看还有没有仙露，下一刻花神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是来接仙露的？今日你来迟了，明日早点来罢。”语毕她惊讶地打量了我一番，又纳罕道:“你不是花仙？那要这仙露何用？”
　　我将头压得极低，闻言恭敬地行礼，“回上神，我有一位弟弟乃是花仙，近来刚刚修出人形，仙力不稳，听闻花神大人在瑶池分发仙露，便自作主张想替他取一瓶回去，只是没计算好时日竟耽搁到现在。”
　　花神恍然大悟的回道:“原来你就是那位携着弟弟一同飞升的女仙。既如此，我便赠你一瓶吧！”她爽朗的大笑一声，将仙力凝成花露递到我面前，说道:“给你罢。”
　　我这才抬起头，看到她明晃晃的笑容，头发扎成马尾，随着动作垂到胸前，上身穿了一件暗红色宽袖交领外衣，腰束黑金嵌宝腰带，下身穿了件同色战裙。这装扮不像是花神，反倒是一位英气十足的将军。我恍惚了片刻，记忆仿佛飘到了遥远的从前，回过神来，连忙俯身道谢:“多谢花神大人。祝您和战神殿下佳偶天成，良缘夙缔。”
　　花神看了我一眼，笑眯眯道:“借你吉言。”
　　＊
　　我有个弟弟这番说辞自然是诓人的。只是说来话长，我飞升那天的运气着实差了些，眼看天雷滚滚，云梯乍现，我却被劈得浑身法力尽失，差点灰飞烟灭。这时不知从哪飞过来一个人，带着同样被劈过的气息，替我挡住了最后一道天雷。我眼睁睁看着他化回原形，轻飘飘落到我手上，随后一阵白光闪过，已然到了天界，前来接引的仙官惊讶的说道:“咦，此番竟然是两人飞升么？”
　　尚且还没从有人替我挡天雷这件事回过神来，下一刻就听到我已经飞升的话语:“……”
　　总之，我欠了这人一条命。他替我承受天雷一遭，虽然没有魂飞魄散，但神魂越来越虚弱，我千方百计的打听，才知晓花神每日申时会在瑶池广发仙露。
　　左右我也闲来无事，便揣了一包瓜子去找花花，顺便得知了这般消息。
　　待回到府邸，已是酉时三刻。彼时夜幕将临，流萤漫天，盈盈月光洒下来镀了一层清辉。恩公这盆花不知何时竟挪到了窗边，蜷缩着的叶子微微舒展，好似被这景象吸引了一般。
　　我拎着仙露上前，诧异的看着他，自打上了九重天，恩公就如同死了一般靠我和天界仙力养着，如今不过是一场熠熠流萤，竟让他这么有精神么？
　　“恩公啊。”我将仙露倒在叶子上，又施了仙法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开始絮絮叨叨，“早知您对萤火虫感兴趣我便每日给您变一场了。九重天没别得好，唯仙力使用顺畅些，没见过的法术也多，甭说您要看流萤，就是您要羲和神君的金乌我也能给您偷来……
　　“不晓得您能不能听见我说话，恩公呐……”我坐在恩公旁边，抬头望着漫天星辰，叹了一口气，道:“您醒来时，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我。”
　　我希望平和的日子一如既往，我希望恩公能早早醒来还了这份恩，我希望我没有经历这一切，只是作为一位刚刚飞升的散仙逍遥度日，我希望我只是我，仅此而已。
　　可是在那无数个岁月里，这丝希望早已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