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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迪克,你真坏   “你俩 ...


  •   “你俩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来幸灾乐祸的吗?”温特斯看着他们,将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文件。

      “只能算火上浇点油吧。穆斯马上要以连长身份领导他的第一个任务,”

      穆斯站在桌前说道:“‘飞马作战’即将展开。我想,我们应该和你报告一下。”

      “‘飞马’?”听到这句话,温特斯的身体本能地站了起来。

      “很好,太好了。”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穆斯,“大家都弄清楚各自的任务了吗?”

      “我们整天都在驾船操练。威尔士中尉和加拿大工兵会随行。那位杜比中校很有一套。”

      “你们要渡河几次?”

      “如果真的带上那一百四十个英军,三次。”

      温特斯低下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手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速度是关键。何时行动?”

      “我们将在凌晨一时抵达莱茵河对岸。”

      “速度是关键。你们必须持续前行,且必须有人亲自在前面引导部队……”温特斯语速很快,他开始下意识地交代突击条令。

      “迪克,”尼克森温和地打断了他,“E连会被好好照顾的。”

      这下,温特斯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再是那支连队的指挥官。作为副营长,飞马行动的渡河指令与火线突击与他再无直接关联,他无权插手,更无权亲自站在打头的那艘橡皮艇上。

      他喉头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最终只是吐出一句:“没错……嗯,好好干。”

      “你也是。”穆斯指了指温特斯桌上那堆账册,随后站直了身体。

      “穆斯,祝好运。”

      当尼克森也准备起身下楼时,温特斯却再次开了口。

      “尼克。”

      “什么事?”尼克森停下步子回过头。

      “你确定,这次的情报没问题吗?”温特斯的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位情报官,带着抹不去的忧虑。

      “我认为情报很可信。”

      “E连会不会又碰上没人看到的一连德军?”温特斯的声音发紧。

      尼克森沉默了半秒回道:“你为何不在穆斯回来的时候亲自问他?”

      “嗯。”温特斯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真遇到了麻烦,你会告诉我吗?”

      “会的。”尼克森定定地看着他,随后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如果你遇到咸肉三明治,你也得告诉我,好吗?”

      听到这句混账却又意在帮他松弛神经的玩笑,温特斯愣了片刻,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额……好。”

      尼克森看着准备跟着他离开的裴秋。按规矩,他理应带着自己的翻译员一同回情报处。可看着好友焦虑的样子,尼克森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我还要和穆斯去敲定一遍沿岸警戒哨的口令。关于北岸那些电文的交叉校对,就让裴留在这里整理完吧。等晚些时候,记得把我的翻译员安全送回去,副营长。”

      尼克森朝温特斯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推开木门,和穆斯一同快步走下了楼梯。

      沉闷的关门声后,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楼道里彻底恢复了安静。

      阁楼里只剩下桌上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温特斯重新坐回椅子上,保持着双手交叠撑在桌上的姿势,目光凝固在跳动的火苗上。即便尼克森打着包票,可无法亲自站在最前线、只能任由弟兄们驶入莫测黑夜的焦躁与脱节感,依然无声地困扰着他。

      裴秋从木椅上站起身,走近了他。她没有去戳穿尼克森刚才那个善意的借口,只是安静地伸出手,将微凉的指尖覆在了他那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看得出来,在后方守着等待结果,远比亲自带队突进要难熬得多。”

      听到裴秋的话语,温特斯偏过头,抬手覆住了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顺势拉至唇边碰了碰:“他们全是我在托科阿亲手带出来的士兵,我终归是不放心。”

      裴秋微微俯下身,另一只手轻柔地环过他的前颈。她避开自己额角的纱布,将前额贴靠在他发凉的鬓角。

      “E连是506团最优秀的连队。”她在他耳边低语,“你要相信他们,迪克,就像他们相信你一样。”

      “在过去的那四个月里,我犯了一个致命的习惯性错误。在每一次发起进攻的时候,我总是习惯把一排部署在左翼,二排部署在右翼,而把三排留作预备队。我一直坚持着这种求稳的阵型,结果……一排和二排的伤亡,远远超出了他们本该承受的代价。我早该把这三个排轮换着部署的。”

      听着这个男人近乎剖白般的自责,裴秋的心底泛起一阵绵长的酸楚。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你不是上帝,迪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伤痕的力量,“你已经竭尽所能地把最多的人活着带了回来。那些死去的男孩不会责怪你,而活着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是因为有你走在最前面,他们才能看到今天的太阳。”

      温特斯那颗一直紧紧揪着的心,在这样温和的注视下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伸手揽住女孩的腰,示意她直接坐到自己的腿上。随后,他用下巴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肩膀:“坐过来吧,秋,西林斯基今晚不会再回这间阁楼了。”

      裴秋顺从地侧坐到他的腿上,被他稳稳地圈在怀里。她垂下眼睫,看着他那张被案头工作折磨得有些憔悴的脸,决定暂时用一点坏心思来转移他的焦虑。

      “温特斯先生。”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用那种带着一丝狡黠的语调逗弄着他,指尖还不老实地戳了戳他胸口的扣子,“成天处理这些后勤文书,确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吧?”

      听到这种带点撒娇意味的语气,温特斯的终于忍不住笑了。他将头靠在椅背上,下巴顺势搁在了她的发顶上:“不瞒你说,秋。这简直太折磨人了。”

      一旦卸下了防备,这位平日里总是端着长官架子的上尉,在私底下其实也有着相当毒舌的一面。两人顺着话茬,像两只躲在阁楼里说人坏话的夜莺,一唱一和地吐槽起了那些待在大后方、毫无前线战斗常识的文书军官。

      “你能想象吗?师部的那群老爷们,今天下午发了一份整整三页纸的备忘录,来指导我们应该如何更规范地折叠那些防雨布。”温特斯冷哼了一声,手指把玩着裴秋垂落的一绺黑发,“他们总是能想出一百种让你填表格的方法,却连怎么给M1步枪上膛都不知道。”

      “还有后勤处那位新来的少尉。”裴秋立刻接上了话茬,“他昨天跑到情报室,严肃地问我,为什么送上来的德文缴获文件上总是有那么多难以辨认的血迹和破洞。我只能告诉他,很抱歉,因为那些德国人并不打算洗干净手、坐在书桌前把情报双手奉上。”

      “完全是一群只会在纸面上挥斥方遒的花拳绣腿。”温特斯严谨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裴秋在这个时候也显露出了她那一点点“坏孩子”的天性。她靠在温特斯的胸口,轻笑着说:“你现在的这种评价,简直让我想起了鲁兹他们当初是怎么吐槽索伯上尉的了。”

      “是啊,索伯。”听到这个名字,温特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自己都忍不住低低地乐出了声。

      “怎么了?”裴秋好奇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亮晶晶的。

      温特斯轻轻咳嗽了一下,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在还没认识你的时候……我曾经寄过一封信。信里附带了一张我和索伯的照片。在寄出去之前,我用钢笔给索伯的嘴唇上面,悄悄加了一撇小胡子。”

      裴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倒在温特斯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实在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总是把军纪挂在嘴边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么记仇、甚至称得上是恶作剧的一面。

      在这样逐渐轻松的气氛中,裴秋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张粗糙的木桌。在那堆文件的边缘,静静地摆放着的信——那是写给迪埃塔的。

      自从相识以来,裴秋其实一直都没有去问询过温特斯和迪埃塔之间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又有着怎样的过往。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封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停滞。

      温特斯显然立刻捕捉到了女孩这份微妙的心思。他收起了刚才的玩笑,双手捧起裴秋的脸,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解释起来。

      “我们是在阿什维尔认识的,秋。”温特斯的语调很认真,像是在极力撇清一件遥远的往事,“那时候我还在进行基础训练。迪埃塔在青年会做志愿者,她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去欧洲之前,我其实并没有太多可以保持联系的朋友,所以我们交换了地址,然后开始通信。那些信件……更多的是在倾听一些彼此的日常。”

      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裴秋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恋人的神色:“我和她之间,从始至终都只停留在那些纸页上。我们没有哪怕一次像现在这样的拥抱,我们只是朋友。”

      “迪克,你其实不用解释这么多的。”裴秋听了一会儿,便伸出手轻轻覆在男人的手背上,故作的轻松说道,“我没有吃醋。”

      听到这句欲盖弥彰的否认,温特斯的眼底重新泛起了那种让人无法招架的温和笑意。他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继续反问道:“真的吗?我怎么记得,之前在埃因霍温的时候,有人可是吃醋成了一副根本理都不想理我的样子?”

      “不许说。”裴秋的脸颊一下子红透了。她羞恼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温特斯的嘴唇,甚至作势就要从他的腿上站起来离开,“你要是再提那件事,我现在就回去了。”

      “别,秋,别走。”温特斯赶紧笑着伸出手,牢牢地拦住她的后腰,将她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怀抱里,“是我的错,我不说了。”

      裴秋涨红着脸,就这样气鼓鼓地坐在他的腿上,瞪着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温特斯看着怀里这个因为自己而红了脸的女孩,轻声叹息道:“我知道拿这件事来逗你实在算不上绅士……但是,秋,那真的让我感到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幸福。因为那至少证明了,你在乎我。”

      这句话莫名得散发着一种魔力,瞬间瓦解了裴秋所有伪装起来的嗔怒。她看着那双饱含着深情的蓝眼眸,心跳漏了半拍。

      她没有再试图挣脱,而是顺从心意地伸出双臂,搂住了男人的脖颈。随后,在这片只属于他们的静谧阁楼里,裴秋主动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温特斯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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