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甜酒 ...
-
席上,景屹还在武成帝怀里坐着,找到了他心爱的小糕点后立马指给他祖父看,那糕点颜色发褐,其貌不扬,看起来不像是小孩子会感兴趣的吃食。
旁边候着的庖厨得了太子的示意,站出来解释:“启禀陛下,这是五香糕,以芡实、人参、白术、茯苓和砂仁草药磨粉后加黏米粉与糯米粉蒸制而成,有调理脾胃,增补元气之效。小皇孙吃着‘香甜’是因为之前是配着蜂蜜吃的。”
武成帝不由大笑,闹了半天原来是乌龙一场,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吃什么不重要,儿孙承欢膝下的和乐氛围最宝贵。
他带头夹了一块吃,众人也动箸开始品尝。
景玦也夹了一块尝试,不过咬了一口就放下了,五香糕里有一味砂仁在,入口微苦,嚼几下之后才有回甘,说是糕点,其实更像药膳,不太讨他喜欢。在吃食上,比起苦,他更偏好甜,比如今日席上的乳白色的浊酒。
“这酒不错,还有一股糯米香。”他向武成帝和兄长道,说完将新满上的一杯喝尽。
武成帝要喝酒了,叫乳母过来把景屹抱下去,然后端起酒杯来轻嗅。
太子笑道:“这酒是东市一个曾云游过黔中道的道士卖的,叫‘甜风醉’,据他说是当地一户酒家的私藏,寻常不传于外人。他路过那酒家时其当家人病重,得他救治才保下一条性命,山里人朴实,将他视若神仙,想来想去不知如何感谢,就说把几代秘传的酿酒方献给‘仙人’。”
武成帝喝了一杯,感叹:“可亲可爱的山民,乐善好施的道士,倒是一段妙缘。”喝完后安静地感受了一番余味:“确实不错。”
太子:“是,这浊酒虽不比清酒有名,但喝入口中极为和气,儿臣想正适合今日家宴的场合,就派人买了些来,父皇、阿玦喜欢就好。”
景玦嗜甜,加之这酒喝起来不像酒,像甜水,但没有糖水的生冷和乏腻,是自然而醇和的清甜,他便越喝越喜欢,一边点头同意大哥的话,一边又喝下去一杯。
因为是家宴,喝着酒聊着天就过去了,不会像昨天在国公府似的胡闹,撤席撤得很早。饭后帝后还要留下来坐一会儿,景玦却不能再呆了:“父皇、母后、母妃,暮鼓要敲了,儿臣先回去了。”
武成帝:“确实,快去。”
景玦就先行告退。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往外走的时候有轻微的愉悦,他想“甜风醉”确实不错,口感好还喝不醉人,可以在王府备一点。
走出崇教殿,晚风轻轻吹,景玦原本轻盈的脚步开始变得犹疑,因为脑袋突然变得飘忽忽的,整个人像被托上了云层,浑身都软。他站在原地缓了几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等完全出了东宫才反应过来,酒有问题。
甜风醉,喝时香甜,能畅饮千杯,喝完见风就醉。
他回想自己到底喝了多少,越回忆心里越发灰,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面容沉静,身量挺拔地坐在马上,眼睛发亮精神抖擞,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不可以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明天得找人去东市寻那道士问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看起来温润无匹的甜酒有这般魔力。
景玦觉得自己再硬撑下去就真的要失态了,他临时更改回府路线,不及走到正南边的王府大门,走到王府中段的西侧偏门时便入了府。
若是从前,景玦肯定会立马回自己的寝殿,但今天喝多了酒,神识变得不那么理智和清醒,几日前昭宁宫惊鸿一瞥的一见就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鬼使神差地叫常恩:“去沉香院。”
常恩一愣,迅速:“是。”
沉香院。
望珠才沐浴完,此刻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穿着一身白绢睡裙闲适地坐在东堂上翻书看。
她这一天收获颇多。今日早上卫王一直在前庭,没望珠什么事,但怕卫王找,也没出沉香院。午睡起来发现卫王去东宫了,她便出了院子将之前赵氏给她介绍过的地方都走一遍,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
后园越往北走,各种亭台殿阁越少,自然风光越多,枯木逢春,触目可及皆是欣欣向荣的绿,她循着那绿野走,走到尽头发现原来是一座约有七十余丈高的小山,山脚下有碑,上面写着“丘山”。
一路走过来有些累,她没有登山,选择了另一条路打道回府,就在这条路上,她又遇见了湖,湖边杨柳依依,晚风吹拂着极为舒服,便索性找了一处长廊坐着休息一会儿。
正眺望湖色,她发现有些人在往湖边的长楼走,进去时是空着手的,出来时手里都拿了东西,看着像是书,望珠好奇,起身去一探究竟——原来是王府里的书库。书库管家介绍,王府内有两座书库,分别叫弘文阁和静安阁,经史子集、话本图册应有尽有,且各式两套,一套作收藏存于弘文阁,一套供日常翻阅放于静安阁,也就是湖边的这座楼,王府内的人不论贵贱都能借阅。
望珠当即便决定自己要借书看。她在一个个顶天立地的枣木书架中穿梭,很快便找了自己想看的类别——医方和女子养颜方,一整个屋子都是呢!她好像饥饿的老鼠找到了粮仓,顿时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但一次只能借一本,她便再三权衡挑了一本最渴望看的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她对里边的食疗、养生之道感兴趣,从前当差忙,书又奇厚,便一直搁置,现在终于有机会补一补功课。
她一做起自己喜欢的事情来便入迷发痴,连天黑了也不知道,不得不抬起头来放松脖子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戌正了,便收拾东西转移阵地到床上去,但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隔得远,开始以为是自己幻听,又听了一会儿后才发现没听错,连忙披上长衫要出去开门,走到门边脚步一顿——不知道来的是男是女,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实在失礼,便快步退回去,从梳妆台上随手拿起一根木簪将头发挽上,又把长衫规规整整穿好遮住里边的睡裙,然后才走出去开门。
打开院门,她整个人立马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是卫王。
她看着景玦,景玦也看着她,彼此不说话,敲门的常恩更是在望珠开门的一瞬间就退到自家主子身后去低下了头。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望珠眨了下眼,先福身给景玦行礼:“殿下。”
请完安,景玦还是不说话,望珠心里不由发慌,怎么了这是?谁想下一瞬,景玦整个人就朝她倒去,砸得她猝不及防,耳边炸起一串惊叫声,常恩:“殿下?!殿下?!!”
望珠的身体快过脑子,一下把景玦给抱住了,距离一拉近便闻到了他身上的甜酒味,恍然大悟原来是喝醉了酒,但她顾不上这茬,因为醉酒的人都死沉,景玦身高八尺有余,浑身都是健壮坚硬如石头一般的肌肉就更沉了,朝她倒过来时没留半点力,她站不稳,两个人马上要倒到地上去,幸好常恩反应快,一边嘴里倒豆子似的念着“娘子失礼了失礼了”,一边走上来帮她把景玦扶住,然后两人一起把景玦搀扶到屋里去。
将景玦扶到里间床榻上躺着,他气息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常恩:“殿下入府后便说要往沉香院来,常恩已把殿下送到,这就走了。”他急着避嫌,说完转身欲走,刚要跨出门去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进来,照样埋头不看人:“常恩就在院外候着,小娘子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这下才真的走了。
望珠看着榻上睡得一事无知的景玦,再看看这脚底抹油的景玦仆从,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对主仆,前者静如孤松,后者动如山童,倒也真有趣[NX19.1]。
景玦是平躺着睡的,穿在外面的圆袍脱不下来,望珠只好把他束在腰上的蹀躞带解开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再剥开胸前的衣服把他的两只手从衣袖里释放出来,身上穿得少,半夜翻身时多少会松快些。
拿过一旁的被子将人虚虚盖上,望珠出门去取热水来烫帕子,然后走到床边给景玦擦手擦脸,借着这机会,她终于能仔细看清楚景玦的模样。
选侍那天她只来得及看见他的一个背影,当时觉得身姿提拔,飒飒生风,举手投足的气势像极了武成帝,今天发现不止身姿,硬朗的眉宇和高挺的鼻梁也像。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闭眼睡着,整张脸在烛火的映照下少了三分厉色,变得柔和许多,显出些如温贵妃一般的温润如玉来。
许是望珠停顿得太久,睡着的人察觉到了什么,竟然慢慢醒了过来,半清半醒的眼看着她:“望珠?”
自己的名字突然被一个男子叫了出来,她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他忘了说话。
室内极为安静,只有床边的烛火时不时炸一下发出霹雳的声响。
他们对视着,景玦慢慢抬手抚上望珠的脸,拇指亲抚她右眼下的小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潮在两人间缓缓流淌,下一瞬,他又伸手将她发间的木钗拔掉,长长的发霎时披散下来,落在脸边,散在肩头。
黑发裹身,肤白衣素,两相对比让望珠看起来像山间才修得人胎的稚纯又魅惑的精怪,景玦完全是被精怪蛊惑,无师自通地微微起身来亲,来抱,抱了人就翻身压下去。
……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