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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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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玦身上担着京兆牧的差,可以不管事,但不代表他没有话事的资格,昨儿白天就出城去巡查四大京营了,赶着日落前的暮鼓回来,入城了也没回王府,直接去了通义坊梁国公家,梁国公七十大寿,在家里大摆宴席宴请四方宾客,国公于他有师恩,是说什么都得去捧场的。
霍老年纪上去了,很讲究些养生之道,看着时候出来与太子和他,还有几位地位相当的同平章事、军中同僚致过礼、喝了酒就回去洗洗睡了,反倒是底下几个小的起劲得很,太子和他是全场最显贵的两个人,自然被追着灌酒。闹到很晚,考虑到夜禁已经开始且明天不上朝,就直接在国公府歇的,今早才骑马回王府。
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回府后用了点早膳填肚子便去练武场开始每日一练,先打拳,再拉弓,后练枪,陪练的是他的亲卫庞山。活动开身体后他周身热汗淋漓,混着昨日残存的酒气,气味当真不好闻,从小跟在身边伺候的常恩给他递帕子擦汗,说:“殿下,热水备好了,随时可以沐浴。”
景玦擦干净手上的浮汗,抬脚就往湢室的方向去了。
把身上拾掇干净,景玦回到前庭开始处理公务。
前庭的格局以亲王仪制仿照太极宫的三大殿设计了三大堂,一进叫观德堂,是正式的接见官员和属下的场所;二进叫奉贤堂,相当于是景玦的书房,日常处理政事、接待好友、藏书著述和听名家讲学都在这里,奉贤堂和观德殿之间有七十余步宽的广场,供以举办各种宴会;最后是益和堂,作安寝休憩用,是景玦的私人场域,寻常人不能进。
景玦此刻在的就是奉贤堂。
不多时,赵总管来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叉手礼,然后说:“殿下,今日下午太子在东宫给皇孙、皇孙女摆生辰宴,我拟了送礼的单子,还请殿下过目。”
景玦出征的第二年,太子宠妾冯氏为他诞下一双龙凤胎,太子将这两个孩子视若珍宝,宠爱非常。
算起来这是景玦第一次见这两个侄子侄女,送礼不能马虎,他接过单子来看。赵总管考虑得很周到,里头不仅有西域来的夜明珠、瑟瑟石等稀罕物,也有可以直接穿戴的孩子衣服、鞋帽乃至各种精美的玩具等等,前者有天家华贵,后者有叔侄之爱,景玦挺满意,他把单子还回去:“就按这个准备。”
赵总管:“是。”
景玦继续看刚才的文书,看了一会儿后发现赵总管没走,问:“还有事?”
赵总管:“是”,他把身子躬得低了些,说:“贵妃娘娘送来的人昨日已经入府了,不知殿下有无吩咐?”
景玦想起那天在昭宁宫的惊鸿一瞥,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看到第几列了,轻咳了一声:“人安置在哪儿的。”
“沉香院,就是进修善门后的第一所院子。”修善门是王府内区隔前庭和后园的大门。
“嗯,你下去吧。”
……
沉香院。
望珠晨起后没有主动去找卫王,反而是去找了一趟赵氏。直接问卫王容易被人理解成心有所图,她以“不懂规矩,怕犯主子的忌讳”为由擦边问了她一些关于王府的问题,例如王府的格局如何,哪些是仆从们不能去的地方。
她没有问主家事,赵氏也就没有含糊其辞的必要,直接说比照太极宫的前朝后寝,卫王府的规制是前殿后园。
只这一句,望珠便明白了,前庭是卫王处理政务正事的地方,后宅女眷不得靠近,也就是说,以后只要卫王在前庭,她就不必过去伺候。
恰好,方才她去厨房讨豆乳,遇见了往益和堂送早膳才回来的小厮,知道了卫王正在前庭,便心安理得地要回自己的小院。
赵氏却拦住她,递给她一包触手柔软的东西:“小娘子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小娘子的,这是宫里贵妃娘娘叫我送小娘子的东西。”
望珠对着她行礼,遥谢贵妃,立马就要打开来看。赵氏看她的东西连忙把她的手抓住:“回去再看,回去再看!”
望珠不做他想,以为她离开后贵妃有在保养一道上的新需求不宜示于人前,便快步回了沉香院。
坐在罗汉床上,她打开绢布口袋,发现里头是一条色彩鲜艳的长绸,是帔子?她拿起来感受长绸的质感,很快便发现绸子的花纹有些古怪——绘的竟是那事儿?!
望珠的脸立马变得热腾腾的,触手温凉的绸缎好像变成了热炭,如芒在握,她想把它丢开,可一想到这是贵妃的赐物,加之以后就要当这回差了,只好去把门关了,再坐回来窘迫地硬着头皮看下去。
解带,宽衣,亲吻……再后面的内容她可真找不到词来描述和形容了!越看越害羞,也越看越震惊,最后实在忍不住把长绸胡乱团起来放回原来的绢袋里,束口拉紧一气儿连打三个结,丢进床边的小柜里去[NX16.1]。
她一边平复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一边红着脸想,贵妃娘娘的暖心一如既往,暖心不到点子上也一如既往。
……
申初三刻,景玦带着常恩出发去东宫。
东宫在太极宫东面,与之仅一墙之隔,离胜业坊还近些,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东宫也有三大殿,分别是明德殿、崇教殿和丽正殿,皇孙的生辰宴便在崇教殿举办。娃娃小,怕折了福寿,太子也不喜欢铺张,所以不准备大办,计划着家里人一起吃个饭就好了。
正殿里,武成帝坐在殿上,刘皇后和温贵妃坐在堂下左侧,太子和太子[NX17.1]妃坐在她们对面,景玦走进去,一一见礼,随后在母亲身边落座。殿中央是太子妃生的两个皇孙,大的五岁,叫景岇,小的四岁,叫景屹,他们给景玦行礼,叫皇叔。
武成帝半是逗弄半是认真地拷问兄弟俩功课,哥哥三岁便开蒙了,丝毫不慌,背着手答得顺溜,太子和太子妃都颇为骄傲。同样三岁开蒙的景屹就不同了,他听了武成帝的问后不作答,走了几步上殿去,拉着他的手跟他说悄悄话:“祖父,阿屹昨日吃了一个很香甜的糕点,等会阿屹指给祖父看,祖父也吃吧。”
小家伙凑到武成帝膝前捂着嘴说的,像他心爱的糕点只能跟祖父一人分享,只有这样别人才听不见,实际生嫩的童言童语响彻大殿,惹得别人忍俊不禁,连不常笑的景玦都翘起了嘴角。
太子没笑,他怕武成帝觉得景屹有逃避之嫌。
武成帝是最乐的一个,他瞪了一眼神色讪讪的太子,伸手把孙儿抱到膝上,抓着他的小手说:“好!祖父等着,阿屹可别忘了!”
这古灵精怪的小皇孙再逗下去恐怕没个头,刘皇后转而问:“阿岁和阿峥呢?”
太子的龙凤胎,皇孙叫景峥,皇孙女叫景岁。
太子妃站起来答话:“前些日子倒春寒,阿岁和阿岇玩耍的时候呛了点风有点咳嗽,孩子小喝不进药,御医提议让乳母喝药,将药化作乳汁让皇孙们喝下去,现下孩子们被乳母带下去喝药了。”
刘皇后:“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人来跟本宫说呢?”
太子也站起来:“母后恕罪,只因御医说不是什么大事,儿臣不想惹父皇母后担心这才没说。”
太子妃接上:“是啊,其实已经大好了,是御医说多喝几日巩固巩固,母后别担心。”
太子妃是刘皇后母家的侄女,太子的表妹,性子柔和让人心软,出嫁前就很得刘皇后喜欢,听她这么说刘皇后才不再追问了。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良媛冯氏带着皇孙和皇孙女姗姗来迟,她带着两个孩子给众人行礼。
冯氏全名冯依依,是太子妃怀景屹后太子纳的妾室,初是正七品昭训,生下龙凤胎后连升两级做的正四品良媛,人生得千娇百媚,福身下去的姿势都比别人要多一分妖娆,一直很得宠爱。
刘皇后端庄坐着,淡淡地叫他们平身,武成帝把两个孩子叫上殿去,打量他们俩病好没有,冯良媛则去了太子妃身边落座,位置和景玦相对。
“小脸儿挺红润,看来是没大碍了。”武成帝抱着景屹肯定道。
刘皇后放下茶盏,朝两个孩子招手:“来祖母这儿,祖母也看看。”
景琨雅俊,冯依依娇艳,两人的孩子也是玉雪可爱,稚气的小脸让人一看便想抱在怀里疼宠。
景峥在刘皇后跟前,景岁却被温贵妃吸引了目光,走到了她身侧,温贵妃十分惊喜,看着这雪捏的小人儿,干脆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拍着她的背轻哄,拍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余光扫了景玦一眼。
景玦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温贵妃开口了:“景岇沉静、景屹活泼,景峥和景岁灵秀,陛下和皇后的四个孙子真是各有各的风采,看得臣妾羡慕得紧呢。”
景玦:“……”
刘皇后笑而不语,太子和太子妃看戏般笑着看景玦,武成帝不[NX18.1]说话,心想儿子你自求多福。
景玦喝了口茶,凉凉道:“您抱着景岁说这话,当心下次她不让您抱了。”
温贵妃:“……”
幸好景岁没有听懂,她盯着贵妃头上的钿花看,似乎是喜欢得很,温贵妃便摘下来送给她。
可是没等小阿岁把那钿花抓手里,其母冯良媛便道:“阿岁是小孩子,暂且用不上这精致华贵的头花,娘娘快收回来,没得浪费了。”
温贵妃浑不在意:“谁说要用呢,好看的东西好看就够了,阿岁戴不了,拿着玩也是行的”,她刮了刮景岁的小下巴,“嗯?阿岁说是不是?”
冯良媛不知为何没听进去,反而起身来到两人身边,要把小阿岁的巴掌打开取钿花还给温贵妃,许是力气用大了,小阿岁突然嚎哭起来,声音奇大。
哭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太子暗道不好,连忙叫乳母把孩子抱下去哄,免得坏了武成帝的兴致。
方才景玦被温贵妃明里暗里点了一波,心情已经不算好,现在听见孩子的哭闹声就更心烦,想了想,对太子说:“皇兄,是不是该开席了?”
景琨正愁要如何把场面圆回来,闻言立马笑着对武成帝说:“父皇,是该用膳了,咱们移步偏殿去用膳吧!”
于是帝后起驾,武成帝抱着景屹走在前头,刘皇后牵着景岇走在旁侧,温贵妃和景玦跟在他们身后,太子和太子妃则跟在所有人后边,殿内只剩下冯依依和她的孩子,周身的寂寥与前面的热闹大相径庭。
冯依依看着太子的背影和远处的武成帝还有太子妃,今天是她的两个孩子的生辰礼啊,武成帝不说抱抱她的孩子,反倒是一直搂着太子妃的孩子,到底谁才是今日的主角?
还有花钿,她当时是想着武成帝历年来元正朝会颁布的敕旨中都有一条“勤俭”,就想就事论事地提点一句显示显示她这个媳妇的忠孝,说的也都是实话,只是没能预料到孩子会哭,冯依依委屈又愤恨,瞪着一双红眼,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恢复正常表情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