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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回信 我是谢知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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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比赛全部结束了,广播里念了最后一条通知,操场上的班级开始往食堂涌。
宋渝熙一把拽起谢知礼的胳膊,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拖着她往人群里钻。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踩在脚下。
谢知礼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笑着骂了一句“你慢点”,回头拎起书包跟上去。
书包带子滑到手腕上,她换了只手背好。夹层贴着后背,轻轻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她脑子里有个地方一直亮着,像一盏忘了关的小灯,微弱的,不肯灭。
食堂里人山人海。
谢知礼被宋渝熙拉着挤在队伍里,前后都是别班的学生,吵得耳朵疼。
她端着餐盘找座位,有人喊她名字,她笑着回头挥手,有人和她打招呼,她点头应着,一切如常。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宋渝熙和隔壁班女生聊得热火朝天。
谢知礼低头扒饭,筷子拨来拨去,把青椒挑到一边。吃了半碗,忽然觉得今天的菜没什么味道。明明食堂的饭一直都不太好吃,可今天格外寡淡,嚼在嘴里像嚼纸。
“知礼你怎么吃那么少。”宋渝熙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问。
“天太热了,没胃口。”谢知礼把最后两口扒完,端着餐盘站起来,“我先去放盘子。”
“诶,等等我。”宋渝熙追出来,“走那么快干嘛。”
谢知礼放慢脚步,等她追上来。两个人并肩往食堂后面那条小路走,回宿舍要经过那儿。
午休铃响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往宿舍走。谢知礼跟着宋渝熙她们上了楼,推开宿舍门,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窗帘拉着,光线昏昏沉沉的。她换了拖鞋,爬到上铺,把书包搁在枕头旁边,侧身躺下来。
宿舍里渐渐安静了。下铺的女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没了声。对面上铺的呼吸慢慢变匀。
窗外有蝉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叫得人眼皮发沉。
谢知礼闭着眼,脸朝着墙,书包就靠在她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夏被,她能感觉到书包里那层夹层微微凸起的形状。
她没有拉开拉链。也没有把信拿出来。
可她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夹在数学课本和英语练习册之间。那张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纸,毛边卷着,圆珠笔的凹痕还在,写着谢栀礼三个字的那行字,和那行“以后我陪着你”。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不声不响,可她知道它在。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把表情藏起来。手垂在床边,指尖碰到床沿的铁栏杆,凉凉的。她没有缩回去,就那么搭着,一动不动。宿舍里其他人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远处的潮汐。
她听着那些声音,听着蝉鸣,听着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后来她也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和光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的时候,她跟着大家一起坐起来,揉眼睛,打哈欠。宋渝熙在下面喊她,她应了一声,爬下床,背好书包。
拉开宿舍门的时候,阳光哗地涌进来,她眯了眯眼,又是那个活泼开朗的谢知礼了。只是整个下午,她一次都没有拉开过书包的拉链。
下午的比赛还没开始,操场上三三两两的人往看台走。
谢知礼和宋渝熙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短短的,踩在脚底下。宋渝熙背着书包,走两步就拽一下肩带,拽着拽着忽然就火了。
“我真服了。”宋渝熙把书包带子往上一提,语气里全是怨气,“运动会就运动会,为什么还要拿书?还要背书包?你看看哪个学校的运动会是背着书包开的?”
谢知礼在旁边笑了一声。
宋渝熙越说越来劲:“英语老师还说什么‘晚上抽空背背单词’,我背什么啊我,白天跑了一天步,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谁有空背单词?数学老师更离谱,说什么‘把练习册带着,有空就做两道题’,有空?什么有空?看台上那么吵,我旁边一群人在那里喊加油,我翻开练习册我能看得进去?”
谢知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她确实也没怎么翻开过。可她的书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她想起那个夹层,想起那张草稿纸,想起那行字。她嗯了一声,含糊地说:“带是带了,也没怎么看。”
“对吧!”宋渝熙找到了同盟,声音更大了,“布置什么作业啊,运动会本来就是玩的,非要装模作样带本书,我要是能考上清华北大,少做这两天作业就能考不上了?我要是考不上,多背这两天单词就能考上了?”
谢知礼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被老师听见又要说你。”
操场的喧嚣渐渐近了。广播里又开始念投稿,还是那些“青春”“拼搏”“汗水”的句子。宋渝熙还在旁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谢知礼听着,笑着,偶尔嗯一声。她背着书包往看台走,步伐轻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阳光照在她脸上,明晃晃的,她眯起眼睛,把嘴角弯起来。
和所有人一样。
下午的比赛一项接一项,广播里的加油稿念了一篇又一篇。谢知礼坐在看台上,扇子摇着摇着就慢了,目光从跑道上收回来,落在自己书包上。书包搁在脚边,拉链头垂着,被太阳晒得发亮。
她弯下腰,把书包拎起来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宋渝熙在旁边探头:“你干嘛?真要做作业啊?”
“找个东西。”谢知礼把手伸进夹层,指尖碰到那张纸的边缘。她把它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然后她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草稿纸的背面写了几行字。
她写得很慢,比平时写字慢了很多。每写完一句,就停下来看看,觉得语气太硬了,划掉重写;觉得太客气了,又划掉重写。最后写出来的就三行:
“季允辞同学,你好。我的名字是谢知礼,知道的知,礼仪的礼。谢谢你的信,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果然,散场的时候,小姑娘又跑过来了。扎着马尾,校服袖子还是长了一截,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知礼姐姐,我表哥问你,你看了没有。”
谢知礼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她:“看了。你把这个给他吧。”
小姑娘接过去,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下:“姐姐,你是不是拒绝了?”
谢知礼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你表哥名字叫季允辞?”
“嗯。”
“名字挺好听的。”
小姑娘哦了一声,把纸揣进口袋,跑远了。谢知礼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人群里,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夕阳把整个操场镀成金色,跑道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风把她的校服吹得鼓起来。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宋渝熙走过去。
“走吧,回教室。”
宋渝熙挽住她的胳膊,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晚上吃什么。谢知礼应着,笑着,脚步轻快。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谢知礼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
没有信封,还是一张叠成四折的纸,角对角对齐了,边缘压得很平整。她拆开的时候动作很轻,展开之后,先看到的是字。
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横平竖直,笔锋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像练过很久,又像写的时候屏着呼吸,生怕哪个笔画不够认真。
整封信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涂改,干净得像抄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字都满意了,才敢递过来。
她其实愣了一下。很少有男生能把字写得这么好看。
“谢知礼同学,你好。运动会那天谢谢你回信。你说可以做朋友,我很高兴。真的。”
就这么多。落款处“季允辞”三个字写得比正文大了些,端端正正的,像怕她记不住这个名字。
谢知礼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半天,嘴角动了动,又想笑又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认真。
她摸出一支笔,找了张没用的便签纸,回了一行:“不客气,你的名字我记住了,没写错。”
写完折好,塞进抽屉最外沿,等那个初二的小妹妹来拿。
第二天,小妹妹果然又来了,笑嘻嘻地递来一张新的纸。这一次,纸的折痕比上次更整齐,边角压得平平的,打开来,字迹还是那样清秀,像是坐在书桌前,把纸铺正,一笔一划慢慢写下来的。
“我知道你没写错。我故意的。”
她愣了一下。故意的?故意把她名字写错?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比上面的稍微小了一点,像是想了想才添上去的:
“这样你就会多看我一眼。”
谢知礼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窗外的香樟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晃了晃。
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回了一句:“幼稚死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字挺好看的。”
写完折好,塞进抽屉最外沿。她低下头继续做英语题,可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下一题该写什么。
后来她又收到一封。那封信比平时长了些,字迹还是一样清秀,只是行距比往常密了一点,像是想说的事情有点多,又怕写太长她会烦。
“其实我们是一个社团的。初二那年,写作社。但你大概不记得了。我是被朋友拉进去的,听你们同学说,你也是老师帮你报的。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写的东西很漂亮,你也是。社团老师总叫你知知,我就以为你的知是栀子花的栀。所以运动会写给你信的时候,我写成了谢栀礼。不是写错,是我一直以为就是那个字。后来才知道是知道的知。不过栀子花的栀也挺好的,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