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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也许阳光正好 他是谁 ...

  •   “知礼——”

      谁在叫我。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岁月的洪流,穿过那条三百七十二块青石板的小道,穿过那片金灿灿的阳光,然后很近很近,就像在她身边。

      “知礼,我的水接满了,我先上去了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她猛地回过神。

      饮水机在嗡嗡地响着,出水管还在往下滴着水。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杯子早就满了,水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手上,凉的。

      我在这里站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还是更久?

      宋渝熙站在楼梯口,抱着她的水杯冲谢知礼挥手,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知礼?想什么呢,魔怔了?”

      她慌忙拧紧杯盖,扯了扯嘴角:“没、没什么,你先上去吧。”

      宋渝熙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上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谢知礼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杯子,水面还在微微晃荡。她腾出另一只手,慢慢弯起小拇指,悬在半空中。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

      诶,可能是刚刚睡完午觉,脑子有点懵。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呀?可能是刚刚睡完午觉,脑子有点懵。

      她没有多想,低头喝了一口——凉的。怎么接了冷水啊,这脑子真是没救了。把杯子里的水倒掉,重新按下红色按钮,看着热气腾起来,在出水口氤氲成一小片白雾。

      饮水机嗡嗡地响着,楼道间嘈嘈杂杂的。因为刚刚睡完午觉,赶去上课的人很多。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有细小的灰尘在光里浮着,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她盯着那些灰尘发了会儿呆,直到杯子烫了手才“嘶”地一声缩回来。指尖红了一小块,她下意识把手指捏在耳垂上——小时候外婆教的,说能止痛。

      耳垂凉凉的,贴着指尖。

      谢知礼端着水杯往教室走,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谢知礼。”

      很轻的一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确定,又带着一点——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楼道里空荡荡的,饮水机还在嗡嗡地响,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墙角那盆绿萝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没有人。

      幻听了?

      她皱了皱眉,刚要转身继续上楼,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

      “谢知礼。”

      这一次她听清了。是从楼上传来的。她在一楼,那声音来自二楼拐角的地方。

      谢知礼下意识往上走了几步,水杯端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潮潮的。她探出头去看,楼梯的扶手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一格一格的栏杆影子投在地上,像某种沉默的琴键。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二楼楼梯口,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校服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

      他偏过头来看她。侧脸被光照得有些透明,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然后他笑了一下。

      就是那么轻轻的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跟着弯起来,像月亮在水里的倒影被风拂过。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锁骨上落着一片薄薄的光。

      谢知礼愣住了。

      她后来回忆那个瞬间,发现自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学校,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可能是刚睡醒午觉吧,脑子还没转过来,她整个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楼梯上,仰着头看他。水杯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一缕一缕地扑在她脸上,烫烫的。指尖被杯壁的温度烘着,直到烫得有些发疼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

      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脖子,连端着杯子的手都开始发烫。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红得不像样子,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她低下了头。

      视线落进杯子里,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晃悠悠的,看不清表情,只看见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她盯着那片晃动的倒影,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往池塘里扔了颗石子,一圈一圈地荡。

      等再抬头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实的,到底是自己睡蒙了呀,中午的太阳毒辣辣的,睡完午觉起来,感觉整个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

      回到教室,宋渝熙正趴在桌上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你接个水接了一个世纪”。她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座位。同桌正在偷偷看小说,头也不抬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翻开数学练习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画出来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她盯着那些线条,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睫毛很长,被光映得近乎透明。

      她对自己说,肯定是午睡没醒透。肯定是。

      老师讲课还是那么的无聊。

      谢知礼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圈,一圈套一圈,越画越大,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画的是什么。数学老师的声音像一条平平的河,缓慢地流着,偶尔丢过来一个公式,在黑板上嗒嗒地写两下,粉笔灰簌簌地落。

      她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没转稳,啪地掉在桌上。

      同桌头也没抬,伸手替她把笔推了推。谢知礼接过来,继续转。这次转了两圈,又掉了。她叹了口气,干脆把笔帽拆下来,用牙齿轻轻咬着,舌尖抵着塑料的纹路,尝到一点金属的味道。

      窗外的香樟树还在沙沙地响,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晃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其中一片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温温的,暖融融的。她盯着那片光斑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刚才楼梯间里,那个人被阳光勾出轮廓的样子。

      白衬衫。弯弯的眼睛。微微偏着头看过来的侧脸。

      她啪地把笔按在纸上,用力过猛,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一个洞。同桌终于抬起头,递来一个“你没事吧”的眼神。谢知礼摇摇头,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认认真真地写了个“解”字。

      然后又开始画圈。

      谢知礼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怎么会想他?一个和自己毫无相干的人。连名字都不知道,连几班的都不知道,就那样在楼梯上笑了一下,她怎么就记到现在?谢知礼用力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她怎么会想男生呢?真是莫名其妙。

      唉。也许又是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吧。

      其实也不怪她这么想。

      坦然来说,谢知礼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她白白瘦瘦的,个子在同龄女生里算高挑的,往人群里一站,就是那种一眼能挑出来的人。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太阳底下几乎透光。五官生得干净,眉眼尤其好看——眼睛是水灵灵的杏眼,瞳仁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葡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天然的灵动。笑起来就更不得了,两颊浅浅的梨涡,能把人看得晃神。

      今年初三,不止他们班,不止他们年级,很多人喜欢她。抽屉里三天两头多出几封情书,有时候夹在练习册里,有时候塞在课桌缝隙中,还有胆子大的直接托人递过来。她收到的情书有很多,多到宋渝熙已经见怪不怪,多到朋友会面无表情地帮她挡掉一些,多到她走在路上时常感觉有目光追在背后,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倒也不是万人迷。她没那么夸张,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可确实有很多人喜欢她。性格讨喜,成绩不错,长得又漂亮。老师们提起她也都是笑眯眯的,同学有什么事也愿意找她。

      她像是那种天生就该被喜欢的人,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点暖融融的光。

      所以她想,刚才楼梯上那个男生,大概也是吧。冲她笑一下,喊一声她的名字——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了,装作不经意地靠近,用各种方式让她记住自己。谢知礼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笔袋上。她见过太多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

      可她为什么觉得那个人和别人不太一样呢。

      下课铃响了,谢知礼皱了皱眉,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知礼,你的信。”

      宋渝熙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在她眼前晃了晃。谢知礼趴在桌上没动,迷迷糊糊的,午睡的后劲还没过去,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懒洋洋地不想睁眼。果然,上完中午的第一节课就是很好睡。

      “谁的呀。”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像是从梦里扯出来的一句话。

      宋渝熙看她不动,走过来推了推她的肩膀,又摇了摇:“哎,醒醒,不是情书,是你初二那个妹妹的。” 宋渝熙懒洋洋地说,把信往她桌上一放,转身去和别人说话了。

      “哦。”

      谢知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初二那个妹妹,她大概知道是谁。一个初二的女生,上一年在社团认识的,整天“姐姐姐姐”的喊着,和她关系还算不错。谢知礼接过信封。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信封很轻,很薄,里面像只装了一张纸。她翻过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字迹很清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横平竖直,像用尺子量过似的。有笔锋,但是又不张扬,不潦草,也不花哨,可就是好看。好看到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这个字迹。她见过。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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