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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结婚(二) 詹局没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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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局没透的风,董其成的妈透了。因为罗川结婚,因为尚青山跟董其成借车凑婚车,因为车上还载着伴娘宋锦。这位妇联主任,儿子儿媳闹离婚且自顾不暇,一腔苦楚和丰富经验全盘倾泻给了同道中人。
意志越压越强烈,两个人好的正上头,但凡一个字不中听,咱们就是棒打鸳鸯,咱们就是封建势力啊。迂回着来,讲究方式方法。妇联主任有苦说不出啊,儿媳爱玩,儿子吧,又认识一位,两个人各忙各的,离散伙也不远了。她做的了别人的工作,却解决不了自家的问题。
你让我结的,我照做了呀。
董其成拿这句回她的时候,妇联主任的悔意像血压飙升。如果当时随他的意,今天也怪不到自己身上不是。
所以妇联主任把经验如数家珍的传授给了仲副庭长,希望她少走弯路。
顾大夫胡子都白了,号脉费神,一天顶多接三、四个诊,时而接时而不接。这位老中医的年轻助手,在仲惠茹例行保健时,多嘴带打听。
青山介绍来的姑娘挺漂亮,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些脾虚胃寒,又是做教师的,有点问题也正常,现在人谁不亚健康。
几处碎片拼凑的细节,构成了完整的恋爱轨迹。脑中原本混乱的线路,闸刀落下,全线畅通。仲惠茹嘴角不自觉抽搐,那是震怒至极又不得不保持克制的微动作。她露出标志性的冷笑和反问,是吗?
虽然尚青山一再道歉,一再允诺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可那种被撞见、被当成小偷,面临不可预知后果的心悸,宋锦拎纸袋的手都在抖。小时工眼神里都是警惕,你别走,东西少了我说不清。
她慌慌的杵在原地,叫不走就不走,动也不敢动。那是债主上门,奶茶店里收银投不上账,做家教客户不给钱,明明没错,又好像错的全是她的百口莫辩感。祥林嫂似的暗恨,不该来,不该来,我也是飘了,这又不是我的家,我算个什么呢……
变化于细微处,宋锦的话又开始少了。好,行,可以,是的,没关系,没事的。露头的蜗牛,唬的一下子缩回壳里。
发生了就发生了,解决才是道理。安抚的话显得隔靴搔痒,尚青山在想该为这次意外负怎么的责?
搬过去,反正结婚也要搬过去。
不。
这是热恋中为数不多的拒绝,一干二脆。青豌豆硌牙,硬邦邦的。只有五栋楼的小区,新区咋舌的房价,一梯一户的设计,现代风格的现代风全屋定制,一镜到底的厅和阳台;枪色涂层,介于黑和灰之间,散发着低调哑光,拼不出品牌的山地车,衣柜里飘散淡淡香气、整齐罗列、一套一挂西装、制服、衬衫、POLO衫。还有到现在才了解的只开一半的门,那叫子母门。嘱咐她带回来的那台咖啡机,查一下才知道,呦呵,半个月工资。
这怎么能是她这种租住老破小,还带点鬼气的乡下人涉足的?
挂上她,挂上她你就翻身了。
大早而来,特意来‘拿双’的曾静,拎着‘道具’早点咚咚敲门。在听到男声戒备的质问,“谁”时,答案揭晓。尚青山趿拉着拖鞋,T恤裤衩,毫不避讳的开门了。即便被拿住现行,仍然一副我有理你交代,警察特有的审讯方式问到,什么事?
紧随而来宋锦呢,乌蓬蓬的卷发一夜之后更加蓬松,不住往耳后别。一脸的海棠春睡,凌乱又风情的模样。看到是她,哎呀躲到尚青山后面。
打扰了。
确实,不过没关系。尚青山口气极淡,进来坐坐?
坐坐?曾静咯咯笑起来,拿眼瞟怂的不敢对线的宋锦,闷声做大事啊。其实她早发现了,从凭空多出来的烟灰缸、男士沐浴露、起码42号脚的拖鞋和晾晒的男士袜子就察觉了端倪。不说罢了,戳穿了还怎么看这一出好戏?
非得等她挑明,等她遇到困惑,那么才能体现她作为朋友的意义,曾静从来没怪过她。她若敲锣打鼓的招摇开来,四处盖章认证这位准男友、未婚夫,企图吊在他脖子上栓死他套牢他,逼宫强嫁,那便不是她了。有这能耐,又焉能落不到今天这步田地?她这个人被厄运调教的服服帖帖,断不肯相信命运会给她一丝眷顾。
有顾虑,没保留,被睡了还总担心别人吃亏,大傻子一个。
我在广州打工时,我们店里有三个人,除了店长,还有我和另外一个小姑娘,她比我小。做了半个月不到就走了,说是嫁人了。住大房子,买新衣服,再也不用一站一天的摇奶茶了,挺为她高兴的,有归宿了好呀。
没半年,我都回学校了,她突然联系我跟我借钱。她说她被骗了,搞大了肚子男人跑了,需要钱打胎。男人的老婆带人把她打了一顿,拍了裸照,撵出来了。
你担心?
我不想被撵出去。原本想说像狗一样被撵出来,换了个修辞,宋锦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咱们老话,金窝银窝不如狗窝,破家值万贯。他家……我又……哎……
道不明的自卑,全都在省略里。
离开宋老师的下水道格外不听话,不是这屋子认人,是人民公安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污水混着粪水泉眼似的突突外涌,尚青山把皮老虎一摔,特么,烦死了。
洗澡要等,卫生间还是蹲坑,厨房间没抽油烟机,开火像失火一样,黄梅天里屋子潮的能养蘑菇。还没通燃气,还要用液化气罐。小丫头片子,人还没钢瓶重,扛不动就挪。下楼清空各层障碍,三楼的破花盆,二楼的烂推车。从楼道开始,两手攥住镂空把手,底盘转圈的挪。上台阶就使把劲,挪一层歇一歇,牟足力气,再来,不气喘吁吁才怪。在他来之前,宋锦就这样把钢瓶‘挪’上楼。
尚青山年节曾跟领导慰问困难职工家属,有一户还住在老城区巷子里,进入他家要走一段昏暗的甬道,屋子里洞穴一样,晴天也需开灯,领导回去就探讨解决住房问题。
但人家是有产权的,拆迁也能小赚一笔。宋锦这算什么,现在有好去处为什么不去?没苦硬吃吗?
很遗憾,宋锦的哑谜,尚青山始终都没能猜到谜底。那种对自身人格的极度自信,成长至今家族血脉里流淌的优越感,更重要的是对宋锦痴缠的‘爱’。始乱终弃,想都没想过。那同李天骄骤然断联,翻脸似翻书般无情,又算什么呢?
他猜不出,她也不肯挑明。挑明了总觉得故作清高,又当又立的那种做派。怕面对冲突。如果委屈自己可以获得你开心我快乐,大家一起笑哈哈哈的局面,未尝不可呢?
男人啊,曾静发表意见,这种事情必需逼一把。见真章时,方知几分真心。
可逼出来的真心,几分真?宋锦断然不肯,爱一个人怎么舍得他为难?除非不爱,死循环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性格的缺点一点点没变,前车之鉴一点点没总结。所以,后面惹出滔天大祸,也就不足为奇,草蛇灰线吗。
就这么耗着吧。
担忧变成谨慎,于是又翻出收支分明小账本。水电网费、米面粮油、菜蔬水果、零食工具、生活开支、买电脑买咖啡豆,乃至代付的打车费,小账记的清清楚楚。要分立刻算账,计算器捣捣,精确到分。
所做的一切都为分手时,权责清晰。
不是,发什么神经?意大利的咖啡粉进口的贵一些,但因为他喜欢现磨现萃的,故而咖啡豆更符合口味。咖啡豆又分巴西的和非洲产区的,品下来,肯尼亚的正和他意,要代购或者海外购,价格自然上去了。
这些你带走。宋锦把剩余的三罐子整整齐齐码在眼前,我反正喝不喝的无所谓。
给我改了这套做派!这不是打我脸吗。
尚青山脾气不好,压制不住火冲她吼,还有,我尚青山不占女人便宜。
骂过以后,该烧洗澡水烧洗澡水,该吃饭吃饭。再同她说话,好似从没发生一样,出发前检查行李,叮嘱吩咐。吃饭呀,少抽烟啊。他又心疼,他又后悔,他和她究竟谁是如来谁是猴?
怎么办?拳头打在棉花上,不接招。目前就是,分手都不搬。
如果不是一场出血性结膜炎,来的又急又意外,这件事还能拖下去。
视频里,宋锦赤红的一双,眼血丝密布,像个女鬼。她还没关系没关系的,可以自愈,用不着去医院。偏他在外,电话里遥控不灵。这个时候就想,要是老婆的话,指挥不动仲惠茹,孙阿姨可以安排,有个人照应不是。
飞机一落地,仲惠茹的电话就来了,只一句,缴了他的械。
瞒的住吗?
得,是纸包不住火,是墙总会漏风,摊牌。
一场急病一通电话,将这个或迟或早的问题推到风口浪尖。唯有身份,能让麻烦名正言顺。
结婚,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