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47、结婚（一） 这位小学辍

　　这位小学辍学，从前食堂一窗口打饭的小阿姨，先调到招待，后调到业务。打饭菜勾毛衣自不在话下，调动情绪，蛊惑人心那也是手到擒来。

　　仲姐，搞不搞？

　　仲姐，仲姐，仲姐……茶吊子沸腾，响的催人命。哪是称呼，根本是扎针、上眼药、敲战鼓。

　　这谁能忍，忍不了！

　　何况是眼珠子一样宝贵的儿子。仲惠茹不是尚怀林，讲程序讲道理的。我管你这样那样，你搞我儿子我搞你。逼上梁山，刀架脖颈，不搞不行。

　　搞！

　　仲姐，你下命令我执行。

　　这位在众多姊妹里抢食，弄堂里搬是非嚼舌根的女人，带着她不识字却颇有见识的老娘，昂首阔步而去，又踌躇满志而归，无非是认错道歉陪笑脸。你的地盘，我笃定吃亏。郭老师啊，放学啊，学校北门剪刀巷口，等你啊。杨翠萍走前给她了一记颇具意味的眼神，要来哦。

　　狗闻着味就来了。这次是购物券还是烟酒茶，他家没有差东西。

　　窃喜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杨翠萍的老娘，弄堂里赫赫有名的矮脚虎，裹挟着这个年纪妇女特有的力量和胆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郭凤英的胸口，撕拉，一手扯下胸襟。焦黄黄，垂塌塌，说坠至肚脐眼也不过分的两个瘪□□登时得见天日。捂都捂不过来，哪里生出来第三只手还击？

　　这就叫技战术，这就叫劳动人民的智慧，这就叫高手在民间。

　　下面只有立正挨打。

　　扯头发抓面皮，把能想到的、最土的、最粗鄙的，积压多年的脏话一股脑释放出来。

　　小X，臭烂X，偷人养汉子，做姨娘做小老婆做鸡的……孝敬你，小妈养的你也配，打不死你个烂X！

　　土皇帝当惯了的中老年女教师彻底被无产阶级治的服服帖帖。

　　几道手指甲印子，带着血翻着皮，从眼皮伸到面颊，从鼻梁扣到嘴角，嘴皮子抠的血肿了。不是喜欢揪吗，我也揪你，揪你个烂X！老娘着实厉害，十指蜷缩，招招不落。武侠小说里的九阴白骨掌，也不过如此吧。

　　把知识分子的清高彻底降服在劳动人民的铁拳之下。

　　文化人的体面让这个中老年女教师在派出所里开始控诉，试图是非明断。

　　这步棋又错了。

　　老人家往地上一躺，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活不了了，不能活了。杨翠萍横眉冷笑，阿拉姆妈血压高，人要有个长短……这叫把水搅浑。

　　案件定性为互殴的时候，郭凤英也躺下来了，短短过招便得真传，大声喊冤，你们徇私枉法。

　　打官司？仲姐，我还怕她不打官司呢。龇牙狗叫，不就仗着有个教育局的男人嘛。为人师表，她配吗。啧啧啧，科长，好大的干部，好大的官威啊。这官司她不打我们还要打呢。打到省里，打到教育部，打到高院，打到中央，也要讨个说法。

　　一举击碎，阳光下最神圣职业的自我陶醉。拔出萝卜带出泥，还是不经查。违规补课，吃拿卡要，拿了要了还摆谱。黄巢起义，仲惠茹多会发动群众工作，联名举报信一出，男人差点被拉下马。

　　算踢到铁板了。

　　宋锦哎哎的感慨，城里也这样？还以为只有我们乡下……后来呢？

　　后来郭凤英调走了，再后来在尚怀林的干预下，以某位学生家长为首的一众家长集体撤诉了。继而两个情比金坚，情同手足的‘铁闺’横空出世，友谊横跨数年。

　　经此一役，义结金兰。多年后，如何又反目成仇，互相检举，再再后来的精彩连尚青山也不得而知了。

　　那以后，仲法官再不同谁称姊道妹，谁也别想打入她家的生活。她在民主生活会上也这样反省，‘这种搞小圈子、小集体、拉山头的行为要不得’。

　　总之，从在亲妹妹的粥里下泻药起，仲惠茹的人生注定不甘平庸，勇立潮头，并且越战越勇。

　　有人诉衷肠，是幸福的。

　　比起她的小打小闹，鸡毛蒜皮，尚青山的经历足以让她大开眼界，心惊肉跳。

　　一百天乘飞机去北京，上学放学坐警车，把卷宗垒城四方墙，藏在里面睡觉。摆到现在要丢饭碗的，尚青山轻轻叹气，回忆里深陷。

　　还不是他们太忙，仲惠茹顾不上，尚怀林就着人把他接到单位来。领导不能搞特殊，他又变着法淘气，只得在副楼单独开办公室。弄些书啊、报啊、花草的摆起来，把职工子女全召过来，司法系统第一个职工子弟活动室就成立了。无奈之举却也是创新之举，各单位纷纷效仿，并且一直延续至今。如此一位有温度讲人情的领导形象赫然树立。不算歪打正着，品质体现在对人性的关怀上，尚怀林修养如此。何况爱惨了儿子，谁家大男人带孩子，更何况这么大领导。仲惠茹拿捏他，靠的也是儿子这张牌，人尽皆知。

　　最早判决书都是手写，尚青山比划中指靠笔杆的位置，我妈手上磨出一个蛮厚的老茧。

　　这个离她的生活太远，宋锦不解的是，百天乘飞机去北京？安全吗？非要去吗？舍得吗？

　　三连问何其废话，不是安全的长大了了，并且成长为优秀的人民公安。至于舍不舍得，此时单身贵族的他无法作答，更预料不到，这个记录会被将来他们的孩子打破。

　　讲的更多的是工作上的趣事。比如刚到基层第一次执法是去查处涉黄场所。抓现场，抓现行，找出作案工具和财物交易记录。有时候在垃圾桶里，有时候藏床底下、枕头、被套里面，反正四处藏。也有受惊吓，没成的。

　　宋锦就咯咯笑，那也算？

　　算，尚青山一本正经的作答，有□□、有交易记录就算。他没说的是，曾不止一次遭遇的性贿赂。那些衣着暴露惯见风月的女子，抛媚眼、下跪求，拿傲人的资本蹭他的腿、他的手、他的下身，涎皮赖脸的乞求通融，真是恶心。

　　KTV和夜总会不同，后者不能去。这个时候变身普法尚警官，严肃认真的告诫。□□、□□、□□都是精神类药物，有致幻效果。其中□□效果最快，也用的最广。趁你不备，往茶饮中投放，‘听话水’就是这么来的。

　　女孩子不要去夜场。醉的不省人事，被欺负不算，尿失禁、排便失禁……腌臜的不像话，没个人形。

　　说罢又叹气，现在不同了，更多的是自愿下海，高学历居多，当然也有同性。

　　宋锦听的猛点头，是的是的，我下班路过酒吧区，总看到女孩子当街呕吐，还有大马路上晃悠，疯了一样，差点被车撞到。

　　话题点到为止，她只说她见过的，其实有些话她还是没说。

　　卖肉的。

　　她的一位陌生的大学同学，周一的第一节课总是处在小鸡啄米和昏昏欲睡的两种状态之中。又总是在同学们嘀咕、窃笑声中坦然自若的回宿舍补觉。她们说，上上周是来的是大奔，这周来的是保时捷，产业升级了呀。瞧她累的，做生意也辛苦呀。

　　宋锦无意中瞥见过，她睡的很沉，褪色的唇膏难掩唇纹，闪亮的眼影遮不住卧蚕下的青灰，一脸欲海沉沦的情欲色相，卖肉的，好贴切。

　　当时心中猛一惊，自己怎么也成了乌合之众、人云亦云呢？不由的又感叹于全身上下叫不出品牌的服侍、饰品、包包、化妆品，她要做几节家教，才能够上她那一只口红呢？

　　世风日下，世人皆苦，无人不冤，她也有她的苦吧。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而女人一思考，深沉娴静的模样，尚青山就发笑。

　　捡到宝了。

　　这样呆萌的姑娘怎能不爱？笑语盈盈，耳鬓厮缠，听之任之，绝对服从，眼里心中只有你。

　　结婚吧。

　　第二次提及此事，实在是形势逼人。

　　纸包不住火，仲惠茹那头瞒不住了。

　　事情源于一次偶遇。

　　小时工今天在荣御府打扫卫生，遇见一个女孩子。包里装着他的几件衣物，还准备搬走咖啡机。汇报的事无巨细，像极了太太的陪房，所谓周瑞家的，不过她姓孙。

　　主家眉头一拧，陪房立马帖耳喁喁。

　　要报警的，那姑娘打电话给青山，他电话里说，是朋友，他让她来的。

　　朋友？女朋友？

　　作风问题，说不清。万一赖上，这孩子太不成熟！

　　几个电话一打，仲惠茹早就疑窦丛生的心，茅塞顿开。

　　是，警营开放日确实带了一位姑娘来。什么模样啊？说不清，我没去。詹局搁了电话便觉大事不妙，这个伟大母亲要行动了。

　　他怎么没见，他见到了，这小子把人带到食堂用餐，逢人就招呼，明摆着公开。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两口子打架都要找领导评理。今时今日讲究自由、民主、隐私，再说本就清官难断家务事，领导更懒得管呢。仲惠茹的枪口不晓得会对准哪边，不掺和才是硬道理，不能掺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