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46、爱了 日子要醒了

　　日子要醒了。

　　水乳交融啊，鱼水交欢啊，这厢压了头发也忍痛，那厢皱皱眉头就放缓。哼哼唧唧，嘤嘤咛咛，叽叽咕咕，如此渴望爱，渴望眼神，渴望交流，真正的倾心相许啊。

　　情欲在简陋的出租屋里氤氲、浓厚、热烈。碎花床单，草莓枕套，带着隐隐催发的使人想起来就燥就热，就火急火燎的暗香，如今也终于得手了。

　　水滴石穿，七擒孟获，尚青山想，我这水终于通了这渠，收了人又收了心，功夫不负有心人啊。也算取到真经了。

　　不容易啊，自己把自己感动了。

　　胳膊穿过她的脖颈，搂在怀里呢喃喁喁。

　　结婚吧，啊，结婚吧。

　　心里却想，这恋爱谈的真把人磨死了。先投降的，忒没出息。

　　“噗”，先笑，啐他，瞎说。

　　没瞎说，我这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姑娘你貌美如花的，万一趁我不在，被人摘了桃，到嘴的鸭子飞了，我不亏大了。

　　又瞎说，更加认为是玩笑了。小拳拳捶胸口，翻身不睬。

　　尚青山把她肩头扳过来，把她整个人塞入怀中，心贴心，肉碰肉，下巴抵住额头，用男人低沉的声音嗡嗡的说。

　　这些年不容易呀，都过的什么日子？闭起眼睛摸，一回回的撞墙，懂的也不多，也没个人指路撑腰，活的辛苦又烫手。人一碰，就浑身生刺，你呀，嘴硬。

　　现在好了，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做我老婆，做我爱人，做我家属，再生个儿子，让我名正言顺的保护你们。人民警察保护人民，我的特别任务是保护你。我的人，看谁敢！

　　宋锦就哭了，随之紧贴胸腔与之共鸣。

　　本想捂他的嘴，可手来到喉结就止住了。她摸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听到情话热辣滚烫。于是心一横，骗就骗吧，心甘情愿，粉身碎骨。

　　看，又哭，我最怕女人哭……

　　手指轻轻弹去泪珠，说，为什么不同意？做我老婆哪里不好？咱长的也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各方面能力你也体验过了……

　　惹得宋锦又笑了，破涕为笑。

　　笑了好，笑比哭好。手掌摩挲光裸的后背，抓起手吻、掇起脸吻，碰到哪吻哪，密密匝匝厚厚实实的落在肩头，落在嘴唇，紧张又含糊。

　　讲真的，考虑考虑。

　　情到深处，诺言隽永，至少那一刻是真的。

　　怎么可能不感动，并且他践行了。

　　他不该践行，这样宋锦就不会在犯下严重错误，在婚姻的小船触礁，在面临人生有又一个至暗时刻，生死边缘徘徊时，好记性又化身刽子手，把她的身体发肤一遍遍凌迟，无比后悔。

　　至此，关系出现了质的飞跃，从身体走入心灵。

　　拒绝、疏离、羞涩、内向……这些通通是贴在‘不爱’这个杯子上的标签、颜料和贴纸，它们掩盖不爱的事实。一旦将这些标签、颜色和贴纸撕掉洗掉，露出爱的真容，那便是坦诚的、赤诚的。

　　宋锦爱了，奋不顾身。

　　如何描述呢？

　　亮了，宋老师发光了。

　　那是一种难以按捺，藏在眉梢眼角里的喜悦。她的喜悦从低声吟唱的歌声里，从漫不经心的聊天中，从绘声绘色的课堂里，从莫名的好心情中，挥发、散发、溢漫。要知道，从前公认劳模小苦瓜，换垃圾、拖地、代课加班啦，来者不拒。可以任劳任怨，鲜少参与闲聊八卦。永远的正襟危坐，心事重重。现在呢，教研组长孩子英语28分。主任抓违纪人追上了，脚却崴了。校长下一届可能要退，并且不聘用。陆老师去教务处了？他呀，有个好丈人。嗐，那学生家长是个卖炒饭的。

　　也跟着笑也跟着听，不评判不插嘴，嘴角的弧度已然出卖了她的内心，灯火阑珊处的宋老师亮了。

　　这便是相由心生吧。

　　她变了，并且自己感受的到。

　　她觉得自己轻盈的像只氢气球，无挂无碍，无阻无挡，原来坠挂在手腕、脚踝、勒脖子的沙袋、铅球。那些繁重、拖坠着她下落的包袱通通消失不见。没有扔，扔也扔不掉，总之就没了。黑暗的房间关闭的门被打开，门缝里透出一缕光，条件反射的睁开眼，大步追，没有任何迟疑。

　　心向往之，不可名状。

　　现在的她是如此通透、如此透明，如此的身轻如燕。快乐、幸福、高兴、期待……人生本该轻松愉悦，她终于体会到了。

　　被滋养，被丰盛的人啊，能量场自然向上向善向美好。有了美好，便有了更美好。女人天生爱美，一旦爱上打扮，就有趣了。

　　摘下镜框换隐形，多年马尾大素颜的宋老师竟然烫头了，长至腰际的清汤挂面膨胀成一头细绒绵密的方便面，海藻一样轻盈柔软。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哇声一片。眼神也好，表情也罢，拍马屁也当真。在一片赞美声中，两颊的红晕像熟透的蜜桃，嫩滴滴的，摇摇欲坠。

　　女为悦己者容啊，要喜欢啊，毕竟是为他啊！

　　眼里有光是遮不住的，陪同而去的曾静在宋锦的漏洞百出、词不达意、一再否认下看穿了一切，眼神里都是哂笑。手指头冲着鼻头指指点点，你指定有情况。

　　怎能不爱呢，新造型可闯下大祸。

　　历经数月，鏖战百日，日夜盯防，严密布控，终于侦破这起公安部挂号，涉及资金过亿的专项大案，并且将涉案嫌疑人全部缉拿归案。大战告捷，我们光荣的人民公安尚青山同志大功而反，载誉而归，也负载满身疲顿。

　　紧绷的神经亟待释放，疲惫的心灵急需按摩。崭新的面貌使人眼前一亮，刚刚采摘的嫩黄瓜，带着刺带着露水。如此新鲜怎能放过，恨不得一口吞下令人垂涎欲滴的水蜜桃。

　　何况那小漏香肩的掐腰短T，包臀短裤，赤条条白嫩嫩两条玉腿，站的微微发白，又白里透红的脚后跟，背影里的朦胧……

　　嗓子眼干咽，眼睛都红了，一股燥热直窜天灵盖。

　　顿时疲惫全无。

　　便也顾不上锅啊，灶啊，碗啊，盆啊的，将锅台上点兵布将的宋锦一把子对折，扛在肩头，匪盗一般，入香闺去也。五脏庙不打紧，先解馋，解小兄弟的馋。

　　锅铲子还攥在手上，宋锦咿咿呀呀乱嚷。快活呀，自在呀，一次不够再来一次。宋老师的职业病犯了，手推脚蹬，不行，你这样不行。

　　不行？说谁不行，哪里不行。

　　尚警官杀红了眼，手口并用钳住身下这位香汗淋漓，媚眼如丝，欲拒还迎，欲擒故纵，一切反抗都在火上浇油的贞洁烈女，绝命反杀。

　　袭警，制裁你。

　　新一轮的翻云覆雨，颠鸾倒凤，贴身肉搏，拉开序幕。这身皮肉，势必连渣都不剩。

　　怎么一点都不累，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说不完，说不尽一样？谁说宋老师是锯了嘴的葫芦？

　　讲她会折星星，用那种细长的塑料管，放满一个透明罐子。讲她童年跟着送丧的队伍跑到田里看下葬。又讲上学的时候特别爱看电视，依萍跳桥那段，就不走就不走，非要看到她跳，结果就迟到了。又倒霉的碰上最爱拧人耳朵的数学老师，老女人下手真狠，拧的她哎呦呦叫唤。

　　叫什么呢？

　　别拧别拧，有冻疮，疼。

　　咯咯的笑声中，汗涔涔、湿濡濡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比划在他的耳廓上，描述起来依旧疼到后槽牙。

　　又感慨今时不同往日，某老师打了手心被举报体罚。

　　我们那时。宋锦又开讲了，家长都不管的，反而老师打的越重越叫好。打手心、蹲马步、顶凳子、罚跑步太寻常了。

　　我也被打过。尚青山的手指头迅速蹭过宋锦因惊讶而圆睁，薄绡绡能看到微微青蓝色毛细血管的眼皮。

　　揪眼皮。

　　搞！

　　仲惠茹在基层法庭断了一天子女赡养、邻里纠纷的官司，到晚头还是懵懵的。嘴皮子讲的发白，刚扒拉两口饭，晚上继续挑灯夜战进修学历。正埋头苦学，奋笔疾书之时，惊悉此闻，恨从心起。左半边将歇头痛此刻卷土重来，好似一把卷边的斧头一刀一刀砍割上身。

　　想不通，万万想不通。大闸蟹、购物卡，连你家的电话都是我家打招呼办妥的，做人做成这样，懂不懂事？这个礼即便我不送，不用凭他爸爸，就是我，你也该识趣。

　　搞我儿子。

　　仲惠茹气的半晌没回过神，疼痛由脑仁传递到牙根，休憩许久的智齿恰逢其时的赶来添乱。仲惠茹的头更疼了，八平方的宿舍，踱过来踱过去，恨不能即刻手刃，甩她几巴掌！

　　搞我不行，搞我儿子更不行！

　　仲姐。

　　作为一名合格的耳报和眼线，必需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基本操作。对领导的男人不能关心，对孩子，那是天下母亲都必需关心的呀。端茶倒水送毛衣算什么，真刀实枪的干一仗，那才是投名状。

　　仲姐。

　　电话里杨翠萍拿出当年举膀子喊口号的气势，对付阶级敌人的苦大仇深，深恶痛陈，历数罪状。

　　侬晓得伐，孩子眼皮子肿的来，打过一拳似得。眼珠子多宝贵，以后做不成飞行员她负的了责吗？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锥子一样戳在仲惠茹的心尖尖上。

　　再说了，教育只会打么？要是打能打出个清北，那就打好了，要老师做什么，要这个老女人做什么。

　　狗屁的教育，她是跟你叫板，叫板啊，她什么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