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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报警? 炼狱伸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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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伸出的魔爪,一遍遍的把她往下、往深渊拖拽。
这是从未有过的的仇和恨,这是是势不两立的敌和我。血海深仇、深仇大恨、刻骨仇恨……
想要逼死我,瞎了你眼窝!我是掏不干的水,扑不灭的火!我不死,我要活!我要报仇,我要活!
喜儿的台词一遍遍在脑子里、在心里盘旋、吟唱、回味,当时不明白,写出这样心惊肉跳的台词该匹配多大的仇恨?
曾经不明白的,如今感同身受。曾经做不到的,如今决心毅然。深入骨髓的恨意,一次次体现在手起刀落的菜板上,四下飞溅的香菜里,眼神阴冷的面目里。
头目森森,气血上涌,仿佛被操控,宋锦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决一死战,视死如归!
蓄势的暗涌、沸腾的岩浆,山呼海啸一样袭来,不活了不活了,同归于尽,死了算了!
“哐哐哐”,生铁焊制的老旧保险门,因为巨大的外力,发出老迈、迟钝的声响。红漆斑驳,一脚下去,好像疼的乱嚷。
从争吵到寂静,再到尖利的鸣叫,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抬脚牟劲儿,奋力踹门,是警告也是震慑。尚青山大喊,“警察,开门!”
果然,没被举刀的女人吓着,被这阵仗、这动静,生出几分忌惮。仓促间嘴角猛抽搐,看看宋锦又看看门外,口气颇为意外还带些许赞赏。
“玩阴的?”周强阴恻恻的歪笑,食指和中指相互交错,往刀面上轻轻一弹,无限戏谑,“天降奇兵,想糊弄我,没门!怕不是哪里认识的野男人,给我下套,玩仙人跳!”
太自信就是自负,周强没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样子,或是对宋锦吃的死死,笃定她是个愚蠢、懦弱、无能的废物点心。甚至叫嚷开来,来了正好,把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然后又翻脸甩了我的故事说给他,早一步认清你的嘴脸,免得落得我这幅下场。
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怎么可能,先不说她米粒大的胆量。路上被车蹭了,怕人追究,自己先慌慌的跑回家,还满是庆幸的念叨,没找我,他喊我都不睬他的。就这见识,还报警,不可能。再有一则,她哪来的时间报警。警察这样听话,叫他几点上门就几点上门,警察是她男人还是她老子?
所以他无所畏惧的打开门,恭迎光临,并且准备友好交换关于宋锦的黑历史。先敬罗衣后敬人,一看没穿制服,瞬间得意起来。看,我猜对了吧,周强十分嘚瑟的朝宋锦挑挑眉,冒充警察,也是犯罪。
宋锦的黑料又多一重,宋锦的污点又多一处,多多益善。
可他无法躲避那双阴鸷鸷的,冒着腾腾杀气的眼神,太熟悉,太似曾相识啦。
因为参与借用银行卡,被锁喉擒拿抓进号子。反扣住手,让蹲下就蹲下,让站起来就站起来。像猪仔一样,十几个人挤一张大通铺,空气里弥漫着尿骚味。他还感慨,谁能承受这幅场面,尿裤子的肯定不止他一人。
胆怵和心惊的感觉再次袭来,就是那种眼神,所有的警察都有那样一副,审视、质疑、逼迫、令人无法呼吸的眼神。
拘留所里太难熬了,大通铺太挤了,味道太难闻了……这种感觉真是太不舒服,太令人生怯了。
甚至没等尚青山发话,周强先交代了,没碰,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丢下一句话,老鼠一样溜走了,简直慌不择路,可见做贼还是心虚。
“哗”,“啦”,“噔噔噔”,破保险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楼梯蹭蹭蹭的下。不需言语,只需支起耳朵听,一系列的动作都经由声音表达,直至消失殆尽。穿堂风扫过木门,闷闷的,钝钝的,吱吱又嘎嘎,忧伤有了声音,寂静越添寂静。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耳膜咚咚的跳,嗡鸣的仿佛飞机过境。她的眼直勾勾的,死盯住墙上的插座,三相的,一直是坏的。
防御的姿势还在。
那是一柄不算大的菜刀,包裹刀柄的塑料有些许融化。削薄薄的刀身,切菜还行,剁肉都不灵。就这样,尚青山第一次都没能从她手里拔出来。
给我,把刀给我,他说。
以警戒的姿势,尚青山隔开她一臂之宽,准备抽第二次。再来,哗啦,刀却自己掉了。宋锦抱起遗照,哭都没有声音。眼泪像泉眼,一串串的汹涌。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为周强的离去而放松,也并不曾因为尚青山的存在而安全。因为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从不曾离去。
有那么多基层实战,处理过那么多基层纠纷,积累了那么多经验值满满的尚警官,又回到初出茅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如果这个哭泣的女人不是宋锦,如果这是一次正常出警,那么他觉得应该会严肃、郑重的教育她一顿!换言之,痛骂一顿。
可偏偏那人是她,是宋锦。对,就是这个女人。固执、懦弱、要脸又穷。再难、再没活路了,也决计不肯开口轻易求人。几次简单接触,刻板的印象却也已经的烙在脑子里、心里。
如今,偏见又增加了一分,糊涂。看不清主要矛盾,分不清当前形势,站不对敌我位置。
犯罪,这可是犯罪。
为什么一开始不报警呢?
一路上,尚青山都在普法,给她普法。从治安管理条例,到刑法第几章第几条。允诺、保证、拍胸脯。相信政府,相信人民警察,只是做个笔录,不会影响你任何。记住,你可是受害者。
怕口气大了,怕语调高了,怕言辞狠了,她不理解,她害怕。只得好言相劝,循循善诱,拿出一百分的耐心,慢慢靠近这朵固执的娇花,试图鼓动她、说服她。走吧,去报警吧,相信我。有我在,没事的。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这可是铁骨铮铮、一身傲气、夜以继日的尚警官、尚队长啊。
换言之,谁家出警这个样子,民不举官不究,你爱报不报。
但是宋锦的表现呢?波澜不惊,换言之,油盐不进,冥顽不灵。
不由分说,不容置疑,她又一次坐上他的车。一路疾驰在尚警官的滔滔不绝的苦口婆心里,也行驶在宋锦的垂首不语里。
尚青山好几次忍不住不礼貌的盯住她,跟她确认,听懂了吗?能不能做到?把我的话再复述一遍?得到的不是点头就是摇头,继而是带有悠远的、浩渺的、思想者雕塑般的思考和苦大仇深,沉默,永久的沉默。
究竟听进去几分,尚青山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她的可笑的固执的‘自尊’,开始发力。
揉皱的纸巾虚虚的团在手里,一个刹车,落了下来。尚青山想,没关系,只要按我说的做,剩下的你怎么想都没关系。
其实她什么也没想,也想不了什么,脑袋里仿佛塞了水泥,一丝余地也没留下。
只是觉得累,好累好累。
像冲刺八百米,烈日骄阳,几乎摔倒,拼尽全力总也不及格。
像靳东城身上的血窟窿,那么大,那么红。
像那家人把棺材堵在家门口,撕扯着、咆哮着,要说法,要人命。
像妈妈炸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让认尸就认尸,让签字就签字,推进去,一把火捧出灰。
她能做什么?做不了任何。
那些亢奋、激烈的情绪耗尽了她所有心神和力气。彼时拔刀相向的手,此时连抽张纸都不愿意抬。抽了筋的蛇一样,软软的靠在椅背上,想换个坐姿都不能,真的是一丁点儿力气都难以挤出。她是如此的茫然无措,她想,不要问我,也不要停,就这样开,开到哪算哪,哪来的理智。
车终于停下,停在辖区派出所。这趟行程抵达终点,这次事件终该有个了结。
问什么说什么,想不起来的就说不知道。还有,再回忆回忆细节,手机要上交……
安全带哗啦啦的解开,尚青山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有了计划,有了预期。听我的,按我说的做,就这样,就这样……
不报。
宋锦忽然开口,明确表达自己的态度。
碎碎念被拦腰截住,尚青山的欲跨出车子的半个身子僵住,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再一次确认,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不报,我不报警。
面对他的凝视,宋锦再一次确定,柔柔弱弱,清清楚楚,红口白牙,一开一合。执拗的模样,清澈的愚蠢,尚青山有掐死她的冲动。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你走!下去!
眼神疏忽带刀,速度阴冷的掷下字眼,收回所有的怜悯,这种人就活该!
而宋锦解安全带、开车门的丝滑程度也丝毫不输于他。这种行为简直是火上浇油,在他听来看来,全是挑衅。合着,这一路全白说了,挑衅,宋锦,你在挑衅我!
就在她半只脚接触地面,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而来。生硬的指头,迅速的扯过左胳膊,毫不费事的又将她拉回车里,扣在座位上。
只觉得自己重重的摔倒在座位上,死灰又起波澜,惊魂未定的她,不得不再一次面对质问和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