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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獠牙 再见周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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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周强,只有陌生没有熟悉。那张脸在相处的时候就不愿多看,何况现在明晃晃的对她亮刀子。笑的阴不阴阳不阳,标志性的头一歪嘴一斜。纯棉白T穿的扯扯拉拉,白不白黑不黑。肯定是他那懒惰的、把内外衣拖鞋一起搅的妈,和掉颜色的衣物一起洗,染了色再也变不回来。
亦如他们的感情也变不回来,何况,生拉硬凑的,本来就没有。
呵,他从鼻孔里出气,叼着烟斜靠在楼道入口,阴恻恻的看着她笑。这件衣服还是你买的,看我多怀旧。他伸手要去拉她的手,宋锦像烫到一样,厉声呵斥,滚开。
“以礼待战,尚德守信”,这句古语他肯定没读过,读过也不会遵守。
大战在即双方各自排兵布阵,两军对垒只待千钧一发。楚河汉界,也得一人一步,先礼后兵。说好了周一就是周一,为什么要提前呢?这叫偷袭,叫欺诈,叫不讲武德!
她彻夜筹谋,心血耗尽的计划被他一个出其不意直接掀翻了棋盘。
他一通电话,一个信息,动动手指头,就把宋锦这只虚弱的纸老鼠戳个底儿掉。
措手不及啊,防不胜防呀,所以说,这个人根本无德可言。
宋锦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就不该指望一个无赖流氓有良心,他有,他就不配这样的称号了。其次,他来不是什么出其不意、兵贵神速的兵法妙计,他只是想提前打探宋锦的底线。钱这东西早到手早好,夜长梦多不是。
有没有钱,有多少钱,肯不肯做担保。去特么的兵法武德,钱,他只要钱。
打上门来,也只得披甲而战,不管她这个草包能不能撑起这幅盔甲,她都得上,因为她只有自己。
老楼了,根本没有声控灯。当宋锦抖抖索索的捅开门时,周强紧随其后,然后“哐啷”关闭那扇求生之门。宋锦的血都凉了,冷汗淋漓。
上楼的途中,他还时不时的,碰碰胳膊,蹭蹭腰,再有的没的,说着一些虚情假意的谎话。
换房子啦,怪不得找不到你,为什么要换呢?
阿姨身体还好吗,我妈总叮嘱我来看看你们,你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
进门就喊阿姨,阿姨长阿姨短,贼头贼脑的往每一个房间打探,连卫生间也不放过。
阿姨不在啊,空调也没有,自说自话的抽纸抹掉一头汗,揉吧揉吧又扔在桌上。转过身就拽宋锦,往怀里搡,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瘦了,更瘦了。你呀,工作就是太拼。那些小赤佬,学不学的,你又不少拿一分钱工资,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想干嘛,拉拉扯扯的还企图旧情复燃?恶臭如粪土,防他如歹徒,再加上多日未清洁的身上,不时氤氲出滂臭味,躲之不及,谁愿意投怀送抱。
宋锦不停地拒绝,不停地反抗,蛄蛄蛹蛹的像难以破茧的蛾,被那双汗浸的双臂箍的无法挣脱。
欲拒还迎,女人啊。
他还笑,他还得寸进尺,周强油腔滑调的说一些现编的谎话。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对了,我上次遇见阿姨了。惠民路上,她买菜的,我开车,不方便打招呼。
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气推搡的一个趔趄,周强生生被推倒那张老旧的实木沙发上,尾巴骨撞扶手,瞬间酸痛,硌的骂娘。
娘还没骂出声,嘴巴张张,惊恐的瞪大眼。惊讶于她的力气,更恐惧于她手中的照片。
我妈没了,她在墙上,在照片上,不在你说的惠民路上!
愤怒使宋锦失去理智,她涨红了脸,急促的喘息,胸口起伏迅速,这些天憋在心口的话恨不得一口气说完。
对,就是我这个乡下佬的妈。你要吃青团,我妈四处去找浆麦草,一遍一遍的洗,一遍一遍的捣出青汁,就因为你说外面买的不好吃。你要炒股,跟我借钱不算,还跟我妈借,你知道她的钱怎么来的妈?早餐店一个个烧麦捏出来的,做保洁一下下拖出来的。她心疼,可她借了,她真把你当儿子呀!是,你和你家照顾了我们,可我们也没亏待你们,更不相欠!你说你遇见我妈,周强,她出事你知道吗?怎么死的你知道吗?你嘴里有半点真话吗?
纵然撒谎于他像放屁一样轻松,可拿死人开玩笑,还是蛮忌讳的。呸,是晦气。
周强哑了,锯了嘴的葫芦,似一坨烂泥摔在沙发上,烟抽抽,痰吐吐,咳嗽两声。想不出该怎么接话,将要插嘴,宋锦不许,继续说。
别拿我妈做幌子,别拿一个死了的人开心,要真记得她的好,求你了,放过我吧。
瞧你瞧你,我不是欺负你,实在是过不去这个坎。
这事必需翻篇,不能老在死人身上打转。
周强站起来,搂搂膀子,递递纸巾,遗憾的解释。阿姨的事……嗐,我不知道呀,我那阵子不是忙吗,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这样,他拍胸脯打包票的说,阿姨不在了还有我,以后我照顾你……
我不去!
他所谓的安抚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加深了他作为一个骗子在宋锦心里的形象。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张口即来的见鬼的谎言令人作呕,早已麻木,早已厌倦,早已无动于衷。
宋锦收敛情绪,板下面孔,撂下狠话。
我的钱,我妈的钱,是多是少都不要了。但是给你担保,我不做。我和你,是钱是情,一笔勾销。再来骚扰,我会报警。
不做?
TNT重磅炸药炸翻粪坑,烟蒂掷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踹。宋锦知道,他踹的是自己。
周强指着宋锦开骂。
你要报警,我还要报警呢。在职教师违规收费补课,我有证据,有证据!别特么装无辜,咱俩那关系说得清吗?我就是你的白手套,你补课我拿钱,你觉得上面信谁的?少特么废话,见不到人,我这就去教育局,让你身败名裂!
清者自清,没拿就是没拿,调查会还我清白。
至于如何处罚,宋锦头摇的平静又机械,还让不让我做老师,我都问心无愧。身败名裂?不过是再经历一次,这句她没说。
这女人……硬起来一点不留余地!
现在的她就是个冷酷的疯子,有一种平静的疯感。这疯感反将他一军本来胜券在握的,结果先疯为敬。
困兽之斗,被逼到墙角,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比狠,是吧?
少特么装!少特么演!别特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拿出他妈骂街的本领,反应极其灵敏,‘优美’的词汇一串串吐出,舌灿莲花,气壮山河。
就你清高,就你高贵,老师怎么了,我妈说你就是个臭老九,装什么知识分子!告诉你,早看你不惯了,谈恋爱时就会装,特么碰都不让碰,假的一批。没钱?没钱去借、去卖、去裸贷!
“啪”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悲辛,所有对命运的不公,都浓缩在这一巴掌里。劈面一记耳光,宋锦把生平第一次泼妇骂街献给了这个叫他去卖、去裸贷的男人。
叫你妈,叫你妹妹去卖、去裸贷!
欠揍的婆娘,真想一巴掌抡过去!
不过他忍住了,紧攥的拳头骨节发白,围着宋锦转圈,嘿嘿嘿的笑。那双爪子若即若离的在她周身深游走,一会儿蹭到肩膀,一会儿落在腰上,碰一下宋锦就触电似的抖一下,笑的她浑身汗毛起立。
陡然间箍住她的手腕,湿滑黏腻的咸猪手探入针织长袖内,不断地她膀子上攀,往前拱,再往前拱……
你不要只盯着我的不好,也想想我的好。我碰过你吗?碰过吗?没有吧……浓重的口气,在她耳边念念叨,念念叨,声音不大,足以震撼,他说。
说什么不相欠,还没睡过,多少有点遗憾。一笔勾销?也行,只要让我不留遗憾。
这话再蠢也听懂了。
奇耻大辱漫延到指尖、脚尖、脖子、脸、鼻子、天灵盖……胸腔的火将她燃尽,理智化为灰烬,同归于尽吧。
周强看到宋锦温吞吞的转身,温吞吞的往厨房走。抬左脚,迈右脚,缩脖佝背,动作僵硬,表情痴呆,痴愣愣的像个小老太太驮着袋米。不禁发笑,发出一声嗤笑,哼,至于吗。去,煮碗小馄饨,放香菜,知道你手艺好。
他就那么笃定,那么自信,那么吃定这羸弱又固执女人她就是个草包、废物、嘴硬的死鸭子。
不过是长的好看点,不过是会两句英语。有房吗?喏,租的。说换就换,说撵就撵。有钱吗?喏,就这。箱子包袱,锅碗瓢盆,全副身家。
所以挑人家也看看自己,你有什么?不过是个老师,也是嫁给我才混上房子。你呀,就跟着我混吧……
菜刀机械的下落。
“当”
“当”
“当”
宋锦的表情木讷而麻痹,无所思亦无所忆。或是巨大的悲愤覆盖了所有,令她不能思不能忆。‘你有什么,就跟着我混吧’,一句话便是她命运的终审,白猪肉敲了枚蓝章,她就这个命。
侮辱人也要有个度,我欠你什么,凭什么就沦落到跟你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