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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牵挂 他们都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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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在说话,隔着栅栏,回望自己的曾经。她看风景,他看她。尚青山余光轻扫,望的那样专注,晚风吹动发丝,一吹一落。
如果那通电话迟点来,尚青山恐怕已经送她过马路,然后给她打辆车,最后再叮嘱她路上小心,到家后给个回复。
仲惠茹的来电,打破这美好的计划。宋锦如梦方醒,怎么谈了这么久,赶紧告辞。无需送,自行车就停在医院门口,悄然而来,翩然而去。
飞了。
怅然若失啊。
尚青山托着个膀子有点后悔,该约个时间带她去拜访曹老师,也给下次留个由头不是。给了机会没充分利用,嗐,不中用。
由此,这是他们关系进深一步的又一重要节点。那啥一刀两断,一厢情愿,见鬼去吧。那些内心戏,恐怕连他自己都抛之脑后,忘的一干二净。
儿子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仲惠茹谈无可谈,发火都找不到地方。论私,见义勇为,这是个人行为,单位顶多表彰。论公,顶着人民警察的大帽子,让人民生命安全和财产不受侵害,做这些也无可厚非。
那这伤就白受了?绝对不能!
可我儿子膀子残了呀,膝盖也受伤了。他现在神经受损,疼的吃不下睡不着。本来就有旧伤,就是好了,也不能恢复从前。不止膀子,他是用身体做人肉缓冲垫,那孩子先砸在他脑袋上,如果砸到颈椎,哦,天哪!可就不是现在的脑震荡了,这后果你知道不知道!
仲惠茹十分激动,在电话里跟詹庆军大呼小叫,还没结婚,嘴上毛还没长齐,落得个残废,你让老尚和我怎么办?
你以为他没说就是不心疼,你以为他没态度这事就过去了?老詹我告诉你,就是他高风亮节,我当妈的,也必定要讨个说法!
詹庆军被她吵的一个头两个大,谁不知道检察长夫人能文能武,懂法律讲人性,有党性讲原则。不过人家现在不讲党性,讲起母性,阁下该如何应对?
老天,这女人真是个辣角色!
那当然,尚青山一直是我局优秀年轻干部,局里当即第一时间派人慰问……
少来!仲惠茹一声呵断,打官腔我比差吗,就问你这事怎么办?
怎么办,大办特办。要提,要立典范,要树标兵。我这就联系宣传口子,上报公安部宣传委。给他个称号,立新时代典范。
这才对吗,“咔哒”电话挂了,铁娘子终于满意的挂断电话。文章要大作特作,才不辜负这伤。
詹庆军如释重负,心道,和这等非一般悍妇生活多年,检察长果然是二般人。
尚青山进来的时候,仲惠茹还沉浸在自己的筹谋中。倚靠着沙发,夹住香烟的手,一顿一顿的,颇有领导做派。见他来又赶紧掐灭,无不兴奋的说。
明天有人来采访,你做好准备。
嗯。
见他有点心不在焉,仲惠茹怕他不放在心上,又补了一句,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嗯。
又是嗯,一次两次,仲惠茹不自在了。
我的话你有没有在听?
不过,这次质问,依然没有得到有效答复。
腿好了吗?能骑自行车吗?不过今天情况来看,应该是没问题了。
操心完健康问题,又担心起安全问题。
她还住在原来那幢老楼吗?一个人回去安全吗?等会打个电话跟她确认下。
安全问题刚放下,生活问题接踵而来。
生活上就没有难处吗?比如,马桶堵了,电闸跳了,门锁了,钥匙忘带了。这都是小事,再遇到电诈或者其他危害人身安全的,她怕不怕,有能力保护自己吗?
短暂的会面后,一个个的问题像打地鼠一样,打掉一个,又冒出来一个,层出不穷。
一个人哎,一个女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就这么一个人生活。节假日人家都有个团圆,她也没个去处。除了一份维持生计的工作,还能有什么社交?
初中已经很苦了,晨读到晚修,早7点晚9点,从家到学校,再从学校到家。这样两点一线的起居,她哪有机会人情世故?
所以吗,自然不圆滑老练。
看,一切都找到了答案。他在替她找借口,自觉不自觉的,没来由。
这心操的事无巨细。
他的心乱了吗?并没有,只是注意力无法集中。所以,更无法领会仲惠茹一句句的谆谆教诲,只能用“嗯”来敷衍。
越敷衍越坏菜,一腔热血碰上一座冰山。仲惠茹的脸越拉越长,笑容逐渐消失,忍耐眼看到了临界点。在单位的话,她要开始发飙了。对儿子,她还是克制了。
忍了又忍,心中腹诽。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搞什么东西!
目光却随着尚青山出神思绪一道飘向那束花。一束淡粉色包装纸捆扎的粉色康乃馨,夹杂几朵向日葵。
什么情况,仲惠茹瞟向那花,眼里全是嫌弃。
谁送的,谁来过,刚才去哪了?俗气得要死,扔掉!
等等。
反驳的如此之迅速,让仲法官仲庭长有种被审判的感觉,什么时候颠倒了,被告原告,我喊停就必须停。
妈。
仲惠茹的心一下子软了,满眼期待的望向这个心头肉一样优秀的儿子,希望他挽留,希望他开口,主动要求她帮他做点什么。
算了,不纠缠了,身体第一。
等不及后面,她主动上前。从刚拎来的保温桶里,舀出一点点百合,一点点莲子,一点点枸杞,和一点点粘稠的汤。亲自端碗执勺,喂到嘴边。
不油的,垫垫。
累了。
期望转瞬变成失望,一句累了,尚青山缓缓躺下,背过身去,下逐客令。仲惠茹望着这个一米八五的大儿子,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她请假照顾,她喂他吃饭,她给他擦洗,她想方设法向他靠拢。
而他呢,总是兵来将挡。
不需要,有护工,我自己可以。抹腻子一样,将她的每一份殷勤都毫无缝隙的拒之门外。就像现在,巴巴的喂到嘴边,还不是不领情?
没用,法官庭长又怎样。当妈的总是要认输,因为她爱他更多些。
不是宋锦故意怀旧,是天下之大,只有这里方寸之地是容身之所。也不是喜欢雨天,是雨天太静了,静的世界都荒芜了。从繁芜、热烈的校园归来,两相对比,这里像活死人墓。
不是她爱工作、爱加班,而是对那份生机的留恋。不是学校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学校。
所以,对于有些关于她的优秀评价,受之有愧也是因为心底有私。
总巴望来点风声雨声,让她不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让她了解外面的世界风雨依旧。
所以她喜欢躲在自己的小破楼里听风听雨。疾风骤雨的时候是噼里啪啦,淅淅沥沥的时候滴滴答答。
褪色的彩钢雨棚,就在她床头的窗外。
“嗒”
“嗒”
“嗒”
声音被放大,寂寞也被放大。
总是想当年,保守如她,当年怎么做出那样出格的事?
是因为他总是守在门口死缠烂打,哪怕老师出面都无济于事。还是因为追不到而气急败坏,气的把拐杖扔掉,诅咒发誓,再来是狗。然而转头,又殷勤的凑上来。
真的,这题不会,同学之间,难道不帮忙解答吗?
借口笨拙又昭彰,谁不知道他要出国,无需表演努力。
试问这样的苦心孤诣的追慕谁能抵挡,更或许是自身虚荣作祟,主动放弃抵抗。
就这样偷偷约会,偷偷牵手,偷偷接吻,偷偷藏在心里面。而后越演越烈,慢慢沉沦,一边谈论终生,一边暗悔救赎。
曾经幻想有所房子,生个孩子,再养条狗。宋锦说,我希望的房子最好能带个大院子,城里的房子都太小了。靳东城就摩挲她头发,摩挲的乱七八糟,然后发出不屑一顾的“哼”,就这点出息。
即便当时,他们有一些收入,还略有结余。即便宋锦不懂金融理财,甚至没听过信用卡。可她也知道,房价有多高,房子有多贵,于他们的存款,天方夜谭。
只能说些自我鼓励的话,聊表安慰。
人在就好,房子还不是为人服务。然后翻出记账的小笔记本,挽住他的膀子,靠在满糊报纸的墙边,一笔一笔的报账。
菜钱三百,房租五百,水电气、手机话费二百。那么咱们还能存两千。然后脑子快速计算,口中念念叨叨,像极了算租子的小地主婆。
每月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十年就是二十四万啊。
算的眼冒星光,算的是光明啊。二十四万啊,这是条康庄大道啊。
靳东城此时又会挤出一声“哼”,十年还在打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穷人才需要打工。
他现在在迪拜,和他的商学院同学们研学交流。他和他的同学们,每年都会选一个地方轮流坐庄,美其名曰“同学会”。实则,巨大的欢场party。游艇美女香槟,老虎金钱豹黄金蟒,想不到的奇特宠物。朱美拉高尔夫俱乐部,草坪软的醉人。高瓦数照明灯可以照亮上挑的眼线和欲望的红唇,夜间挥上几杆,尽享纸醉金迷。
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是金钱的浇灌。
谁能拒绝,没人能拒绝,财富和享受,有钱不就是为了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