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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校友 她认为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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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为时代太快了,总有人跟不上,比如她。跟不上就不跟,听调频的声音,从嘈杂到清晰,慢慢的,一点点的调,她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这和她本身的抗拒也有关系,外面的世界真的太纷杂了。落伍的是她,不是时代。
于是乎,默默的保持了这个习惯。
很平常的晚上,下了晚自习,一边刷牙一边听。今日生活百姓事,有人见义勇为,伸出双手,勇救坠落婴儿……
其实,就只当个新闻。漱口水吐出来,新闻也就过去了。无非是心里感慨一下,好险。也就听了一耳朵,总结下来,跟自己关系不大。
也正是因为听了这一耳朵,消息像绳似索,如风似雾,牵引她包围她点拨他。然后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让她如梦初醒。
命运的锁扣就这样再一次将他们拉回一处。
老好人宋老师不光是老师还是办公室‘大总管’,担任了扫地、换垃圾袋、拖地、文件收发等诸多重任。那么巧,往日摆到书报架上完结,偏巧今日报纸只是翻了一下,多看了一眼。
只多看一眼。
哦,原来英雄是他。
这一下就复杂了。
有点乱。
尚青山能感受到紧张,却难以了解紧张背后的细节。
那一节课宋老师用断了三根粉笔,叫错了二次名字。心里像塞了块棉花,噎的上下不是。这番重重心事哪里吃得下饭,于是乎顶着大太阳坐在操场观礼台的,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打电话给‘大参谋’。
这位置好,可攻可守,纵览敌情。
曾静说,发个短信呗,打个电话也行,也不知道人在哪家医院。宋锦没回,沉默就是不同意。曾静又说,那就去看看,顺便道个谢。
还得是曾静,知道她想听什么,顺着话头,一下子说到心坎子上了。
这下子不哑巴了,立马蹦出许多想法。对对对,无非这几家医院,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看病人带点什么?不好空手吧,煲个汤呢?
他忌口吗?你又有时间吗?曾静说的甚是无所谓,带束花吧,礼轻义重。后面又加了一句,反正他也不缺。
也、也行吧。日头毒的人发昏,宋锦望着操场上恍惚的热浪,人也跟着恍惚起来。
她怕极了社交,对方还是个不怎么熟的男人。
在众多方案中,此一重大事件的基本雏形被定下,剩下的是行动。
就这样,带着那份不怎么纯的动机,站在了他面前。坐不是,站不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而问。
你对花过敏吗?
真的是很没头脑了。
你送了,我能说过敏吗?
也足以看出,她对社交没有一丝一毫经验,并且绝不是装的。
职业习惯,尚青山下意识的会分析每个接触者的微表情、微动作。
比如现在的她。
让她坐就坐,脊背挺的笔直,双腿并拢,握水杯的手骨节攥的发白。眼眸低垂,根本不敢对视。
如此拘谨,不是紧张又是什么?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于是乎,这场突如其来的探望,挪到了室外。
尚青山提议,咱们去外面走走。
并没有小花园,两人围着住院部和医技部的大楼,一圈圈的绕。根本不黑,时不时三两个家属或医护路过,完全公共场所。
她只是不说话。
爸妈都安置好了了吗?
总要有人打破僵局,她不开口自然由他先来说。
嗯,谢谢你。我这次来……
后来读的师范,我记得你当时成绩不错的……
尚警官。
没有允许这略显失礼的打探,宋锦斩断的干净利落。她停下脚步,从背后叫住他。收回她的拘谨,大胆注视他。
我来两件事,一是道谢,二是道歉。我和您救下的婴儿都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市民,是您的热心和勇敢,帮助我们化解困境。对此,再多感谢地话也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的感激。谢谢您。
感谢地话说完,那么该诚恳的跟您道歉。不该曲解您的善意,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问题,而是我自卑的性格。曾静说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您帮助我的事实的,善良的品性再一次映照我人格的狭隘。唯有致歉,能弥补些许愧疚,请给我机会。
伴随话音落地,她恭恭敬敬的弯腰鞠躬。批评与自我批评,剖析与自我剖析,无不诚恳,无不真诚,无不诚挚。
一点也不傻呀!
此时的她,令尚青山大开眼界。逻辑如此之清晰,思维如此之缜密。仿佛看到课堂上的她,严谨端正的教学态度,一丝不苟,大杀四方。
表达的极为认真,乃至淡淡的眉宇间生出几分肃穆英气,挥发出别样风采。仿佛初识庐山真面目,窥测她生活中的点滴。
刮目相看。
夜幕掩盖震惊,尚青山静静地观察。
有点整不会了,或是有点降不住了。
那怎么能行?
忽然莞尔。
你和曹老师真像。
两个人的拔河,他先松了手,宋锦一下子被拽了过来。
啊呀,曹老师?
那个当年打电话叫她回来,那个亲自到双溪村家访接她回校,那个给她安置宿舍还自掏腰包添了条被子的恩师?
那可是她人生路上的领航者,至暗时刻的明灯,亦师亦母的贵人啊!
宋锦,你不回来,我就去南方找你,现在就去。
犹言在耳,寥寥几字,晴空炸雷,惊起岁月深处的回响。
尚青山的话是针,戳破她故作镇定的泡泡,灵台大乱。
宋锦不是不想提从前,而是她的从前,被她自己打上耻辱的烙印。所以对她并不光彩的过去,本能回避,产生的另一种应激。
应激到听到有人和她是校友,哪怕不同届,哪怕比她小很多,也莫名感到心虚。总以为,当年做下的好事,‘流芳千古’了。
谁又记得呢?记得又怎样呢?还不是各过各的日子。
即便多么想打听她的消息,多么想去探望她。羞耻感和不光彩,让她咽下这些渴望,抬眼望灯,路灯下飞蛾乱撞。
该说的都说了,此行目的完成,长舒一口气,功成拂衣去。
打扰您,我走了。
宋锦。
尚青山叫住她。
谁都有过去,那不代表现在和以后。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我的过去,我想你有所耳闻。
干嘛干嘛,搞那么严肃干嘛,开民主生活会吗。
嘴角上扬,换上一副嬉皮,黑猫警长化身知心阿sir,他对宋锦说。
把你弄哭了,我是不是也得道个歉?
见她还不松口,他干脆开干。护住受伤的麒麟臂,后退半米,说话就来。
这么着吧,我还是鞠个躬吧。
破涕为笑吧,男人的胸襟再一次释放出魅力和包容。
后来,她没着急走。后来,他们谈了很多。他们不再围着大楼转,而是找个长椅坐下,坐下来慢慢聊。
聊一中校园里那棵百年银杏,尚青山说,有校友去那拍婚纱照,秋天满地金黄,取景还是不错的。宋锦只能附和,挺美的。
其实求学时段的她根本无暇欣赏。
学业的压力,家人的期待,只为不辜负。让她将全副心肠倾注在学习上,两眼只攀书山径,哪闻窗外春华景。
不仅如此,学校里各项文艺活动均与她无关。
本来就只会读书的她,在这所多才多艺,吹拉弹唱,甚至能组建交响乐队的高品质中学里,渺小如斯。但是她也有十分明确的目标,要考一个好成绩,要上一所心仪的大学。其他,漠不相关。
她不认得美,美也不认得她,直到那件事。
往事如烟,不提也罢。
他们谈工作,宋锦说,我印象里有事情找警察,可见你们的工作又忙又危险。你膀子医生怎么说,严重不严重,多久能恢复。尚青山说的云淡风轻,骨折,养养也就好了。
他没说骨折也分轻重,能让仲惠茹请假的,相当严重了。完全骨折,有关节移位,神经有损伤。刚入院的时候,疼的要到镇痛药,肿胀的油光水亮。
搞的人民法官仲副庭长恨恨的表态,要立法,要严惩这些限制行为能力人的家属,对他们实行有效的控制和防范。下次会议上,我肯定要提。
是的,她完全有资格提,因为她是人大代表。
恭维是相互的,尽管宋锦不是那意思,作为交际礼仪,尚青山也要表达下对人民教师的尊重,尊师重教么。
工作哪有简单的,老师也不容易。现在竞争多激烈,又要应试成绩又要素质教育,一不小心就举报投诉,谁吃得消。
那可不,宋锦感同身受,遇到同道中人不由自主多说几句。实在是太忙了,一直想考研的,工作后就……
但我还是挺喜欢这份职业的。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
曹老师当年指导我填报志愿的时候,就说教师行业不光要有文化水平还要有人文关怀,有爱心。曹老师是位尽职尽责的好老师,言传身教,跟她比我差太多。
哦,对了,宋锦又问,这么多年,你和曹老师还有联系?
尚青山哪能说,当年曹老师上门给他补了整个高中,一对一,怎么能没有联系方式呢。于是含糊其辞说到,也是从其他同学那里听到的,然后立马岔开话题。
考研好啊……
就这样一直聊一直聊,累了就站起来,走走再坐下。他一步步的走,她一步步的跟,亦步亦趋。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模式奠定了他们后来的日子。他挡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跟上就好,风风雨雨的,反正有他扛。
聊得多了,才发觉他的语言幽默真挚,时而凑趣诙谐,时而又有板有眼。总之,能说到点子上,竟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慢慢的,所有的楼都转过了,长椅也坐的差不多了。他们走到医院的小北门,栅栏上缠绕一簇簇野蔷薇,风一吹,飘飘扬扬。马路对面就是一所中学,正值放晚自习时间,年少的脸庞,一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