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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寺里管饭 您一会儿替 ...

  •   天亮的时候,祝无忧在郑家厨房外头等面。

      她昨夜没睡几个时辰。官差来得迟,尸身抬上来以后,池边、回廊、耳房门口的情形都要问清。众人答过一轮,到了供堂,崔班头又看着碎像,先问祝无忧为什么砸像,听完她的答话,再问泥像显灵是不是她做的手脚。

      祝无忧先看了看他手里的纸。

      “这话是单问我一个,还是人人都有?”

      “在场的人都问。你先答你的。”

      “那我说是,你能放我走吗?”

      “不能。”

      “那不是。”

      崔班头记了两笔,抬头看她。

      “祝姑娘,问话不是同你讲价。”

      她终于闭嘴,把昨夜看见、听见的逐项说清。讲到自己布置的灯影,父亲从旁接过去,说明是借光的法事道具,尚未用上。阿满在外头等着,等到最后也进了堂,照实说自己在梁上,崔班头让他指出梯子与藏身的地方。

      阿满看祝无忧,她点头,少年才往上指。

      此后七两尾钱暂时没得谈。祝无忧的外袍被当作要查看的东西留住,父亲还留在前厅。阿满想把梯子搬来给官差看,崔班头叫住他,让他把梯子留在原处,等官差过去查看。

      厨房里熬一锅汤,锅盖下不断往外冒气。灶前的妇人揉面时头也不抬,说面还得等,人家报死讯的人也没吃,这头那头都是要紧事。

      祝无忧倚着墙,看自己的右手,指节上蹭出的红印已经暗了。昨夜香炉落在像上那一下,她记得太清楚,越清楚,越觉得后来那团空洞无法解释。

      有人将一只木盆端进厨房,问放哪里。

      “门后。”妇人答。

      来人没有穿郑家的短褂,是个灰衣和尚。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腕结实,手背沾了水,盆里放着几条白布。他照说的位置搁下盆,又把斜靠在门边的木盖扶稳,才问还有没有要搬的。

      “劳烦师父把架上的碗拿出去,外头的人还等着吃饭呢。”

      他应了,去架上取碗,祝无忧直起身,看清他的脸。

      和尚年纪不大,眉眼清俊,鼻梁挺直,下颌不显得削瘦。灰衣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干净,袖边补过一小块,针脚不大整齐。

      她本想问问寺里的人,有没有见过会动的泥像,眼前这位却正忙着替厨房搬东西。

      “师父。”她叫。

      和尚回头。

      “你是来驱鬼的?”

      “不是。吴家请了寺里的几位师父,我来替他们同郑家接洽。”

      诵经的法事由同来的几位师父主持。明寂受托来商议时辰,核对要交还吴家的衣物、随身物件,回去好同家属交代。

      他拿了两摞碗,腾不出手,祝无忧便替他把边上那只挪好。“法号?”

      “明寂。”

      她念了一遍。他等着,似乎以为她还有事,她便望向供堂的方向,忽然很想看看这个和尚会怎么回答。

      “我见鬼了。”

      “世上没有鬼。”

      “你一个和尚不信鬼?”

      “不信。”

      “那你信佛?”

      “也没见过。”

      “……那你当什么和尚?”

      明寂道:“寺里管饭。”

      祝无忧看着他。

      灶前妇人从锅后露出脸,皱眉问谁要饭,不是说了还得等么。明寂解释不是催她,她才又缩回去。祝无忧忍了片刻,没忍住,笑得靠回墙上。

      她一笑,他也略微弯了眼睛,提着碗往外走。

      她跟上去。

      外头临时摆了两张长案,一张放热水,一张放碗。明寂将两摞碗放到案上,祝无忧还跟在旁边,朝供堂一指:“我和你说,这家有点邪门。昨夜我在那儿做法事,咒还没念完,那泥像自己就睁了眼。我拿香炉把它砸开,里头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明寂这才转过身来听她说话。

      她看了看左右,声音低了些:“哎,大师,你们常去别人家诵经,见过这种邪门事没有?”

      “常有人说家里闹鬼,像你说的这样,我倒没亲眼见过。”明寂道。

      “那你跟我去看看呗。你们常在外头走动,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

      祝无忧说完就向供堂走了两步,回头发现这小和尚竟然没跟来。

      再仔细一看,明寂去了厨房,说面出来了,先替众人分饭。她只能在廊下等,想起昨夜的七两,又想起他竟然还不急着看,忍不住将一块小石子踢到墙边。

      他回来时,手上多一碗面。

      “你的。”

      祝无忧接过碗。面有些少,热汤却足,几片青菜漂在上头。她夹一筷子,先吃,再问:“你不吃?”

      “里面还有人没端到。”说罢,明寂又回到了厨房。

      她望厨房一眼。那个端着木盆、拿着碗的人,原来并不是闲着没事才陪她说话。

      明寂回来取一摞空碗,看见她还站着,指了指檐下的矮凳。

      “坐着吃吧。”

      “不是给你们寺里人留的?”

      “没有特意留给谁。”

      她坐下,把面吹了两口:“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方才班头叫过祝姑娘。”

      “祝姑娘满长安都有。祝无忧,我叫祝无忧。”

      明寂念了一遍,点头。她等了等,他没有借着名字说什么无忧有忧之类的好话,转身就要去厨房。

      “等等。你自己还没端饭,是不是已经吃过?”

      “还没吃。那一排人端完就到我了。”

      “你别忙到最后只剩汤。灶上忙起来,谁管你端了多少碗。”

      他笑着说留了的。她便不再催,低头吃面,吃到一半,发现他终于坐到旁边,碗里比她还少两根青菜。

      “都跟你说早点儿去了,没菜了吧。”

      “是我自己没夹。”

      她从碗里挑出一根,夹到他碗边,又缩回去:“不行,这根我咬过。何况我碗里总共也没两根,你还是自己去夹吧。”

      明寂看了一眼,笑道:“舍不得就不要装大方。”

      她被这句话逗得笑起来,差点儿呛着,咽下嘴里的面才拿筷子朝他一点:“我好心要分你菜,你倒挤兑起我来了。你们和尚不是该戒七情六欲吗?没事在这儿逗什么姑娘啊。”

      明寂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她。她仍笑着,筷子搭回碗沿,等他答。

      “我没有挖苦你,也没有逗你的意思,只是说句实话。”

      “那大师,你没有听说过‘食不言,寝不语’吗?你说的话不好听,不如不说。”

      他又看了她一眼。她眉梢挑着,瞪人时嘴角却还带着笑。

      明寂眼里也有了笑意,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祝无忧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我跟你讲,一会儿你好好去看。我们是他们请来装神弄鬼的,可这回像怎么动的,连我也没看出来。这回闹的,跟我们那套没关系。你要是看错了,我就去你们寺里告你一状。”

      明寂听到“请来装神弄鬼的”,筷子又停了一瞬。

      他随寺中师兄师弟出门办事,遇见过几位做这一行的。问到灯、绳或藏在后头的人,总要先听一段师门来历,再听一段凡人不懂。连摆错了东西,也能说成仙家另有深意。

      倒很少听见谁这么痛快认领自己的行当。

      她说“装神弄鬼”,同说自己做灯、修匣子一般顺口,半点没觉得这四个字会砸了招牌。自己没看明白的事,她也肯直说,倒不怕他这个和尚听了笑话。

      明寂垂眼看着碗底,面已经吃光了,再抬眼时,神情里多了几分兴味。

      “你准备告哪一条?”他问。

      “正事不好好办,净在外头逗姑娘。”

      他将筷子放齐,合掌道:“善哉,善哉。”

      祝无忧瞧了一眼他的空碗:“这都吃完了,你还不赶紧去看看?一会儿晚了,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明寂见她催得这样急,想着跟去看看也无妨,便起身收了碗筷。两人将空碗送回厨房。

      走到供堂门口,祝无忧反倒慢下来,往他身旁凑了半步。

      “大师,商量个事。”

      明寂停住:“你说。”

      “您一会儿替他们超度,能不能先叫他们把我们的钱付了?还欠七两呢。欠着人家的工钱,哪好意思求佛祖保佑。”

      “我不是来超度的。”

      “那您顺便说一句,也没什么嘛。您说话总比我管用。”

      明寂听她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世界上没有顺便的事。”

      祝无忧张了张嘴,后半句却没说出来。

      这小和尚可真难搞,看着年纪轻轻的,太难沟通了。都说他们出家人慈悲为怀,她不过想让他顺口帮忙讨个工钱,又没从他兜里掏钱,怎么她怎么说都不行呢。

      想到这里,祝无忧忽然回过味来。

      没有顺便的事?

      这不就是在暗示自己么?寺里拜一拜都还要收香火钱呢,对了!这世界上确实是没有顺便的事。

      她眯起眼,朝他举起一根手指。

      “您该不会是想要回扣吧?一文,不能再多了,大师。”

      明寂看着那根手指,觉得新鲜。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请托。

      “我还没开口,你先替我砍过价了?”

      “我们也赚得不多呀。讨回来这七两,我爹、我弟,还有我,三个人得一起分。昨日我让他们家多添两文,他们都不肯。您今天开个口就能拿一文,已经不错了。”

      “那这一文你还是留着吧。”

      祝无忧收回手,跟着明寂跨过门槛。到了供桌旁,她见那两枚眼珠仍落在原处,嘴边的笑渐渐收了,伸手指给他看。

      像仍是昨夜的样子,碎片被留在原处,旁边贴了张纸。明寂蹲下,先看她昨夜画的落处,再问她当时站哪里。

      她站回去。

      晨光从窗里进,夜里的暗处都亮起来,红帔积灰的边缘也看得清。她本以为天亮会使事情好解释一些,偏偏那团空像又在日光下显得更空。

      明寂绕着供桌慢慢走。她想让他赶快看眼珠,他却先问门窗开闭,又朝梁上望。阿满正好进来,见他抬头,连忙说自己还没动。

      和尚点头,请他指出牵纸人的绳,问清该在什么时候拉。阿满本来很戒备,怕他也是官差派来查案的。

      他往后看了一眼,见没有官差跟着,屋里只有大师和自家姐姐,便也放下心,将自己昨夜做过的事一条条说清楚。

      祝无忧在旁听着,听久了,渐渐觉得不对劲:怎么这话头净往自家身上拐?她将手里的图往案边一放。

      “不是,大师。我跟你说这东西有问题,你倒一直问来问去,问我们在搞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事是我们干的?”

      明寂转过身:“我还没这么说。”

      “可你净问我们啊。”她拿桃木尺指了指梁上,又指供桌,“我们做这行,也有这行的规矩。谋财害命的事不干。吴伯那事不是我们,像自己睁眼,也不是我们。要不是他们不给钱,我们昨天晚上早走了。”

      阿满听见姐姐替自己说话,腰背也挺直了,仰着脸望向明寂:“我真没拉。”

      “我叫你来,是想看看别人使了什么法子。你倒好,一样还没看出来,先把我们问了个遍。”

      明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是你叫我来看的。我来了,你怎么倒急了?”

      祝无忧把手里的尺放低了些。

      明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们。他蹲在碎像前,仔细看过那两枚眼珠背后的细孔,随后起身,打量供桌、窄屏与门窗的位置。日光已经照进供堂,红帔仍堆在供桌脚边,屏风后的地方仍有些暗。

      明寂转向祝无忧:“这世间没有鬼,走吧。”

      祝无忧看了他一眼。没有鬼还用他说?她想知道的是那双眼睛怎么动,他看了半天,竟半句也没解释。她回头望了望地上的碎像,等再转过头,明寂已经沿着回廊走远了。

      嘿,叫他来看一眼,他还真就只来看一眼!她赶紧追了出去,阿满见姐姐走了,也连忙跟上。

      三人走到偏院时,崔班头正在池边量距离。见明寂想靠近,他便拦住明寂,说池边那块石板昨夜翻了起来,衙门还没查清石板翻动的缘故,暂时不许旁人靠近。

      明寂在外侧停步,随口问崔班头最初是谁发现的。

      值夜的护院站出来,说见廊灯没熄,过去看,吴伯便在水里。祝无忧想起自己听见的水声,向班头补充从耳房到这里隔着两道墙,声响一度让她以为有人洗东西。

      崔班头记下她说的情况,说吴家女儿快到了,他得先向她说明吴管事出事的情况。

      明寂还要回前院帮忙,祝无忧便带着阿满与他一道往回走,打算去前厅找父亲。才走过回廊,一名丫鬟迎上来,说郑太太今早又哭了一场,听说寺里来了人,想请位师父过去说说话。

      明寂道:“同我来的还有几位师父。”

      丫鬟忙道:“方才我都去找过了,几位师父正忙着料理吴管事的身后事,实在走不开。还请大师帮帮忙,过去看看我们太太吧。”

      明寂见她额上还带着汗,话说完了,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点头应了下来。

      丫鬟又瞧见一旁的祝无忧,面露喜色:“太好了,祝姑娘也在。您也一道过去看看吧,太太今早一直念着您,还盼着您能把少爷请来呢。”

      祝无忧心想,这可不能去啊,她哪里请得来他家少爷?可太太昨夜抓着她的袖子追问儿子的模样,又浮在眼前。

      她昨晚上砸了人家的神像,给人家惹了麻烦,这会儿再推说不去,也实在不大好。于是想了想,转头对阿满道:“你去前厅找爹。我去太太那儿看看,你先跟着爹,别到处跑。”

      阿满应了一声,往前厅去了。祝无忧这才随明寂一道,跟着丫鬟往里走。

      丫鬟领着两人来到房外,门半开着。郑太太坐在椅上,原先晾过的旧棉衣叠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旧荷包。见丫鬟带来一位年轻和尚,她把荷包攥紧了些。

      “你是哪位师父?”

      “小僧明寂。”他在门外行了一礼,“听说夫人想见寺里的人,便过来看看。”

      妇人看见他身后的祝无忧,忙招呼两人进屋,指着身旁的椅子让她坐:“闻舟呢?今早又有人说,昨夜在东廊听见了脚步声。”

      桌上摆着面、粥和几碟小菜,筷子还搁在碗边,早饭一点也没动。

      祝无忧挨着她坐下:“您别急,我这不是过来了么。咱们慢慢说,是谁同您说的?把人叫来,咱们问问。”

      太太叫丫鬟把今早说话的婆子找来。婆子却说,自己昨夜只是从东廊路过,并没真听见什么。今早太太问得急,她才顺口说了句“好像有”。

      太太握着荷包,好一会儿才问:“你们是不是都要叫我别等了?”

      祝无忧抬眼看了看明寂。

      这和尚从进屋起就没说过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丫鬟明明是来请他的,结果倒成了她一直在这儿安慰太太。这一句她故意不接,倒要看看,这个认定世上没有鬼的人会怎么回答。

      可惜祝无忧还没等到明寂回答,便听太太又道:“可她今早明明说听见了呀,怎么这会儿又说没有?闻舟要是真回来了,找不着我怎么办?”

      祝无忧见她的神色越来越激动,连忙安抚道:“若是叫您今日别等,那我今日干脆就别来了,没事跟您说这不爱听的话干什么呢?”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道:“我要说的是呀,咱们等归等,可饭得吃呀。您看看,这一桌子饭菜都搁凉了。您这么空着肚子熬,熬得人都没精神了,还怎么等?”

      “我不饿。”

      “可我还没吃呢。”祝无忧道,“您陪我吃两口,咱们边吃边说。我一个人坐在这儿吃,您在旁边看着,多不好意思。”

      太太望着她,终于叫丫鬟再添一副碗筷。桌上的面早已凉透,丫鬟撤下去,重新端来两碗热面。祝无忧接过一碗便吃,太太看她吃了几口,也拿起筷子。

      太太又问明寂要不要添一碗,祝无忧也招呼他一同吃。明寂谢过两人,说自己已经用过饭,仍安静地坐在一旁。

      太太吃得慢,祝无忧便也放慢了,一面听她说话,一面陪着吃。明寂记得,她方才那碗面分明已经吃得干干净净。

      这句假话,他说不出口。可看着太太终于肯往嘴里送面,他也没有揭穿。

      面才吃两口,郑敬亭到了门外。他脸色不大好,见明寂也在,忙拱手道:“明寂大师,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内子的事,劳烦您多费心了。”

      明寂起身还礼:“不劳烦,恰好随寺里几位师父过来帮忙。方才夫人遣人来请,我便过来看看。”说罢,便随郑敬亭走到廊下。

      祝无忧看了看太太,见她还在低头吃面,便放下碗筷,跟着出了门。

      郑敬亭低声向明寂道:“她这两日精神不好,今日有劳大师多照看。寺里若有什么用得着郑家的地方,您只管派个人来知会一声。”

      明寂颔首应下。

      郑敬亭又看向祝无忧,叮嘱道:“祝姑娘,昨夜发生的事多,内子这会儿精神不大好,可千万别再同她提那些事了。”

      祝无忧听得有些气闷。她可一句也没提昨夜的事,还替他哄着太太吃上了饭。凭什么对那小和尚就客客气气,到她这里便换了个态度?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院便有人叫了声“老爷”。郑敬亭应了一声,匆匆走到廊口,又被一个铺里来的人拦住,两人站在那里低声说话。

      祝无忧站在廊下,见郑敬亭才同那人说了两句,前厅又有人出来找他。算了算了,他们家出了这么多糟心事,也够他忙的了。干他们这一行,请神前后换副脸色、平白叫人受几句气的主顾,她也见得多了。

      她往供堂那边又望了望,回头对明寂道:“大师,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再去看看那尊像。”

      “我们不是已经看过了么?”明寂问,“你还想看什么?”

      “不是我想看什么呀,是——”

      她话还没说完,后门方向已经有人跑来。

      门房气息不稳,先叫老爷,再问吴管事在哪里,话说出口才想起昨夜的事,连忙住嘴。郑敬亭转身,脸色比方才更沉。

      “什么事?”

      “后门来个人。”

      “来人就来人。”

      门房往太太的房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仍让廊下的几个人听见了。

      “可他说……他说自己是少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寺里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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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卷《满堂愿》大结局,感谢大家陪伴~ 第一卷不入V,第二卷会顺V。 大概1-2周内回来开第二卷哈,第二卷依旧日更~很快很快~ 这几天会抓一下虫,大家见谅哈。 10月24日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