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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从小到大 等郑闻舟没 ...
郑闻舟是女孩没了以后,才被吴慎抱回郑家的。
祝无忧原本已经拿起水碗,听到这里,又搁了回去。吴芸记得父亲说过,太太有孕时,郑敬亭便叫他留意族里可抱来养的男孩,说郑家的门户,往后要有人接。后来生了姑娘,这件事便一直托在他手里。
郑闻舟出生后,吴慎常去探看,也抱过、哄过。去得勤,孩子渐渐认得他,见他伸手,便肯让抱。
明寂问:“太太那时知道么?”
“没同她说过。老爷只是交代,先留意着,不急着同太太讲。”
小姑娘送到乡下以后,吴慎便两头跑。给乡下送衣裳,回来同沈令仪说女儿长了多少;看过郑闻舟,又要向郑敬亭说孩子近来吃得好不好,会不会走路了。前一件事,太太问了一回又一回,车始终没能动身。后一件事,老爷每次听完,都嘱咐先放着。
直到亲女没了,沈令仪才听说,族里有个孩子,能抱来养。她那阵子夜里总醒,听见这话,便问什么时候接。
祝无忧记得郑敬亭也讲过这些。那时只觉得他怕妻子伤心,想替她找个盼头。
“那回去接,倒定得下日子了。”她轻声道。
吴芸指尖攥着剪子,缓声应道:“嗯。听我爹说,接回来得很快。”
吴慎把孩子抱进门时,孩子正睡着,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太太站起来,想接,孩子一离了他的怀便醒了,哭着往回够。吴慎又抱回来,拍了一阵,才交给原先照料孩子的人。
郑敬亭想让照料的人早些走,孩子留在家里,慢慢就认熟了。吴慎却请那人再住几日,自己去安排住处,又把凳子挪近,让沈令仪挨着她坐。
“先让她带几日。太太陪着,慢慢来。”
孩子不肯让抱,先摸一摸,喂两口水。有一回小手攥住了沈令仪的衣裳,她要抽手,吴慎忙说,留一留。
那阵子孩子一哭,太太也哭,吴慎在旁边两头哄。等孩子终于肯叫娘,沈令仪见着人便问,方才听见没有。吴慎后来讲起这段,总要学上几遍,吴芸连那口气都听熟了。
她依着父亲当年的腔调学了一遍,话未落音,自己倒先笑了起来:“后来听我爹讲这些,我总笑话他,真是又当爹又当娘。”
祝无忧听着,也轻轻跟着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阿满。
***
阿满用一根指头拨了拨桌边的木马,看它挪出一点,又赶紧扶住。吴芸已将水碗往他面前推近了些。
“喝两口吧,嘴都干了。”
孩子听话地捧起来。吴芸将裁好的旧衫折了折,说起少爷去江南那一回。父亲替他操了许多心,那些往来的话,她那时已能听懂了。
祝无忧昨日才听顾清婉讲过那一趟江南。三盆花、竹帘后的糖糕,都在这趟出行之后。
那日吴慎难得早回来,鞋才换下,郑闻舟便到了门口。他叫了声吴伯,先往里瞧,见吴芸在,朝她点点头,自己搬凳子坐到吴慎旁边。
吴芸小时候还坐在父亲膝上,郑闻舟便常搬着凳子挨在另一边,听他讲铺子里的事。如今人比父亲都高了,进门还是这样坐。
吴慎问他是不是府里有事。
“有事。不过是我的,想请您帮个忙。”
他同友人约好去江南,想住些日子,再回来。父亲已经应下,母亲那里却说不通。老爷叫他自己去劝,劝了两回,太太夜里睡不好,他便又提不出口。
说到这里,郑闻舟顿住话音,安静下来,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放了好一会儿。
“可我还想去。”
明寂听着,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会儿。师父问他要不要去扬州,他应了。去扬州还是别处,于他都一样。
那句“可我还想去”,叫他垂下的目光顿了片刻,落向一旁的祝无忧。
吴芸说,那日郑闻舟在家里坐了许久,迟迟没有走。
吴慎叹了口气,把脚边那双旧鞋重新拉过来,问同他一道去的是哪位友人,眼下住在哪里。
“我先去见见。”
“您肯替我去说?”
“从小到大,你的事,哪一件我不肯替你说?”吴慎道,“你先带我去见见人。太太放心不下的,无非是路上稳不稳妥,把怎么走、住在哪儿都先问清楚了,才好回话。”
郑闻舟眼里一亮,当即起身,说自己这就带他去。
吴慎才刚把一只鞋套上脚,郑闻舟便已弯下腰,替他捡起地上另一只,双手递到了他手里。
郑闻舟出了门,才觉出吴慎没跟上,忙又折回来。吴芸取笑他,在家都走成这样快,到了外头谁跟得住。他倒答得好,说扬州远,要走慢些,回来也给她带东西。
吴芸讲到这里,唇边有了点弧度。祝无忧仿佛瞧见那个年轻人在门口回头,已经把外头的路想了很远。
吴慎见过友人,问清了长辈、住处和归期,才回去找郑敬亭。老爷看完,说这一趟有人照应,自己也放心;太太那里,再慢慢说。
吴慎把那张写着住处的纸留在案边,向郑敬亭道:
“这回,您也去同太太说一声吧。”
“我原是肯让他去的。”郑敬亭道。
“我知道。只是这话,还得您当着少爷的面,亲口同太太讲。要不总是少爷自己去求,太太心里只想着,是孩子大了,不肯陪她了。”
郑敬亭看着他,默了片刻,伸手将桌上的纸拿了起来。
“你倒替他把话都想好了。”
“孩子也大了,咱们俩早晚有跑不动的时候,家里的生意,往后总归要交到他手上。”吴慎劝道,“况且让他出去走走,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回来也好替您分担。”
这些话,是吴慎回家后讲给女儿听的。祝无忧听到此处,忍不住说他胆子真大,连这话也敢当面递过去。
“这家里头,到底还是郑老爷说了算。”明寂在一旁低声道。
说起这些,吴芸倒觉得寻常。父亲素来是懂老爷的,知道他这些年撑着个家也不容易。
早年铺子小,后来生意做大了,家里又接连出过几回变故,郑敬亭有时私底下到家里来坐,话说到一半便常常说不下去。吴慎从不多问、不催促,只管吩咐女儿将饭再多盛一碗。
那回也是,吴慎回来便说事情快成了,只要老爷肯金口一开,后头就好办。可谁知隔了一日,事情却又莫名停了下来。
太太听丈夫说罢,又问同去的是谁,住哪间屋,夜里谁照应。几个地方,她都没去过。郑闻舟拿着纸,一处处讲,她却忽然转头问吴慎,能不能跟去。
吴慎说自己这阵子走不开。
她的手便从那张纸上收回来。
“你不去,他出了事怎么办呢?”
郑闻舟忙说身边有人,自己也会写信。她却不肯再听,问他从前哪里去过这么远,问到后来,连那几张纸也不愿再看。
吴芸记得,那回父亲进门便坐下叹气,喝完一碗水,又将碗递给她。问事情成了没有,也只摇头。
过了两日,他却又去寻铺里常带信的人,将少爷沿路要去的地方,一处处问过,还托话给江南接待的长辈,请少爷到了以后先给郑家回封信。原先那张写去处的纸,陆续添了好些人名。
再去太太跟前,他把那张纸放到她手边。
“到了这里,先来一封。往后走,我再去问这一处。信回来,我拿来给您。”
“他若只挑好的写呢?”
吴慎望向郑闻舟。
“那就得问少爷了。”
郑闻舟挨着母亲坐下,重新将沿途的地方指给她看。说到一处,就告诉她自己准备怎么走,住下先写什么,若不舒服,又找谁照应。他说得慢,太太问第二遍,也照着答。
末了,她握着纸,问哪一日回来。吴慎这才敢松口气。后来收拾行李,他也去帮着看过,太太装了半箱厚衣裳,郑闻舟带着去了。沿途的信也一封封寄了回来,里面还问吴伯近来忙不忙。吴慎先送进府里,回来又告诉女儿,少爷也问了她好。
“人还没从扬州回来,信就攒了这么厚一摞。”吴芸用手指比了比,“太太连他哪顿多吃了半碗饭,都知道了。”
祝无忧听得笑起来。阿满也抬起脸,方才屋里的话他听懂的不多,可一听见写信,便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他小声问:
“姐,咱们要是去江南,也得寄这么多信吗?咱俩会的字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封呀。”
屋里紧绷的空气悄然松泛下来。祝无忧揉了揉他的头,一时竟不知该笑还是该愁。
阿满朝大师望了望,嘴动了动,终究咽回去了,又低头去拨弄桌边的木马。
明寂看懂了他的心思,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过,随即顺着吴芸方才的话题,示意她接着讲下去。
祝无忧又想起那间小院。宽窗、两张凳子,床两旁留出的空处。
她向吴芸提起上午看过的宅子,说到郑闻舟早已付过赁钱,吴芸便接了话。
“赁屋的钱,就是向我爹借的。”
郑闻舟自己手里有一些,赁屋、改窗,再添些东西,便不够了。他不想从府里账上支,拿着牙人的字条来寻吴慎。
那回吴芸也在家。郑闻舟将字条铺在吴慎跟前,说先赁一季,院子小,两个人住正好。他把自己攒了多少、还缺多少,都老老实实说了,连哪一笔是做什么的,也认真指给他看。
吴慎问,少奶奶去瞧过没有。
“还没。窗子得再改改,她写字、画画,都要亮些。等收拾好了,我就带她去。”
吴慎将字条拿近了些,眯着昏花的眼睛细看。郑闻舟便赶忙凑在旁边,指着上头盘算开来,直说往后搬到外头,窗下定要摆一张宽阔的长案,他们两个并肩坐着也宽敞,院子里甚至还留出了一大块空地,到时候正好用来种些花草。
“搬出去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先舍得花这么些银子?”吴慎斜睨他一眼,语气虽带着敲打,手却没把字条推回去。
郑闻舟见状只是笑,非但没收回那张字条,反倒顺势往他手心里又递了递。
“有您帮我们说话,肯定成。吴伯,您先借我这一回,我每月省些,慢慢还您。”
吴慎起身去取钱,叫女儿照着字条,将少爷缺的数出来。郑闻舟仍在同她讲月季,说这个好养,清婉喜欢,搬过去就种。
祝无忧听着,眼前又是上午窗外那块湿泥地。陆逢春指着那里,说要铺上砖,往后朋友来了,好摆桌子。
“那院子,我今日进去过了。”她道,“窗也改好了,改的很好。”
吴芸手里的布停在半空。屋外小雨淋漓,密密地织成一片寒凉的雨幕,将那点虚妄的暖意隔绝在外。
从前那些关于长案、种花、搬出去的种种憧憬,此刻全被这漫长而阴冷的雨声冲刷得干干净净。
也就是在这片沉寂里,她低声补了一句:
“……我也去看过,只有清婉没去过。”
少爷后来碰见吴芸,常问父亲这几日忙不忙。窗安好了,请她回去提醒吴伯,再替他们同太太讲讲。吴慎应下,他便等着,还说搬进去那日,请父女俩一道吃饭。
等郑闻舟没了,来求吴慎的换成了清婉。太太舍不得放人,他便去劝郑敬亭,少奶奶家里也有人等。后来接下那场差事,回来又说,等太太听进去了,少奶奶也就能回家。
吴芸拿起针,将布边别住,望了一眼桌上那张求情的纸。
她停了停。
“许青生来过我家。”
***
那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先叫吴管事。吴慎让他进来坐,把卢账房誊的那张纸铺在桌上。
吴芸认得纸上几个名字,听父亲交代过,这是请来劝太太的人。吴慎教词,怕府里来往的人多、话传到太太耳朵里,便有一回带到了家中。
吴芸只在家里见过许青生那一回。后来在官署,听他说起父亲落水的事,她还记着,这个人在家里吃过饭。
许青生那日将头几句念得很顺,念到末尾,便看着吴慎,等他点头。
吴慎却让他再来。
“慢些。你是同她说话。”
许青生照着放慢了,叫过娘,又要往下念。吴慎让他停住,先等太太应声;若是哭了,便多等一阵。太太兴许会问冷不冷、饿不饿,还要摸他的手。
他伸过来试了一回,手指不知怎么放,又缩了回去。
吴慎让他搁在桌上,自己拿过来,替他将蜷着的两根指头放开。
“别躲。她摸不着,还以为你又要走了。小时候闻舟每次从外头疯玩回来,总是一边喊娘,一把揪住她不放。如今……由着她抓一抓吧。”
许青生垂着头,低低叫了一声娘,等了片刻,才往下说。吴慎听到别等我了,目光停在他的手上,好一会儿,才把那张纸转回来。
吴芸从灶边端了饭出来,吴慎便叫人先吃,吃饱再念,急不来。许青生坐在桌边还有些拘束,吴芸看在眼里,便顺手将菜碟往他面前挪了挪。
没多大工夫,一碗饭便见了底。吴芸问他还要不要再添,青年登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只说“……那就再添一点点”。
祝无忧朝灶边望去,水盆里搁着几只洗好的碗。
她很想问问许青生,吴伯在水里咳的时候,他还记不记得这顿饭。
吃完饭,许青生还在担心,太太拦着不让走怎么办。吴慎告诉他,到时自己和老爷都在,会接着他的话往下讲。说定了只这一夜,许青生才低头继续看纸,又问起清婉,是不是也要劝少奶奶,别再同太太置气。
“她是想家。”吴慎道,“这句别乱添。人家也是爹娘疼大的,出来这些年了。”
许青生走后,吴芸收着碗,听父亲说起这场差事。太太如今只肯听少爷的,劝好了,饭也能吃下去;少奶奶能回家,老爷也少操一头心。清婉归家的事,他也同郑敬亭说过,老爷已经应了。
“这场做完,大家都能歇一歇。”
吴慎收好纸,又嘱咐女儿,往后见着太太,仍同平常一样,别叫她知道这些。
祝无忧听得皱起眉,插嘴问府里那些下人:“少爷是打小在他们眼皮底下长大的,许青生的脸庞身量哪一样相同?旁人难道都是瞎子,怎么会认不出来?”
吴芸说,父亲教词,并没叫旁人知道,可在府里,大家早已学会了顺着太太的话往下说。
少爷刚走那阵,她常去府里寻父亲。有一回赶上用晚饭,太太坐着不动箸,只问丫鬟,闻舟怎么还不来。
那丫鬟站在桌边,低着头,好半天没应。太太又叫她去催,说菜都要凉了。她转过身,在门外抹了把脸,回来还是那副样子。
吴慎走上前去,劝着说自己去外头打听着看一看,请太太先用饭。她终于拿起了箸,却又下意识地将少爷跟前的碟子往桌里推了推,生怕他夜里回来时不小心碰翻了。
吴慎刚一出屋,外间的丫鬟便低声问:明儿个这桌面上,还照旧摆么?
他顿了顿,只道:“摆吧。多摆一份,能让太太心里安生些……”
自那以后,太太只要开口叫添碗,厨房便依言添碗;叫留一盏灯,便夜夜留着灯。厨房里端进端出的饭菜,一日一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祝无忧记得厨娘说过,做了一辈子饭,见着那些菜倒掉,心疼得很。可太太问起,灶上仍要照旧备。
许青生进府之后,日子便也是这样过的。
吴芸有一回替父亲收拾遗物,路过廊下时,还听见几个丫鬟在掩嘴私下议论:那张脸分明不一样,连说话的腔调也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就偏成了少爷?可偏偏太太一口咬定他就是少爷,老爷也默许了让他住下,众人便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叫了。
“老爷夫人认谁做儿子,我们便认谁是少爷。”
吴芸垂着眼,将这话平静地说出来,听不出一丝波澜。
屋檐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滴水声。盆又接满了,吴芸放下针要去端,明寂先起身,将水泼了,照原样放回檐下。
回来时,他把自己的小木马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放针线的地方。
祝无忧心里却还留着方才那句“应了”。她向吴芸确认,吴伯说的归家,是送清婉回江南娘家,吴芸点了头。父亲知道她家里人都在那边。
明寂看了看祝无忧。
“可教许青生说的,是‘清婉这些年想得多,夜里也难安睡,往后请爹照料’。”
祝无忧认得这几句话,先前听他念过。那时只觉得郑老爷替儿媳想得周到,如今同吴芸方才的话放在一处,忽然隔了一截。
归期,吴芸也没听父亲说定过。太太要留,清婉要走,老爷顾着家里的体面;父亲来回劝着,回来仍说再商量商量。
那封家信,他找了好些天,才收进匣子,准备交给清婉。至于那夜为何催还衣裳,却让许青生次日领钱,吴芸也不知道,只猜父亲兴许生了气。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半天才缝了几针,索性将针别好,把围裙搁到一旁。
明寂递来那张求情的纸,她折好,收进袖中。
***
巷子里飘着细雨。
明寂撑开油纸伞,阿满捧着两只木马,乖乖挨到他身侧。祝无忧站在檐下,听着身后吴芸将铜锁仔细扣好。
她忽然想起那日吴伯拦在碎像前的手。
“别踩!”
那一声喊得又急又重。
小丫鬟险些扑过去时,是他抢先伸手拦了,又指着那件红帔说话;后来她故意朝桌底看去,他的手便猛地收了回去。再后来要动手扫地,她说先别扫,他便下意识地迟疑着,朝郑敬亭的方向望了一眼。
祝无忧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慢慢走下台阶。
“想到什么了?”明寂侧眸问她。
“神像。”
她想起摊主按在木头小人脑后的手,按下去,眼睛便闭上,一松手,又睁开了。那晚供堂里,泥像的眼皮也曾抬起,涂着乌漆的眼珠极慢地朝她转过来。
红帔遮在前头,窄屏立在后头。吴伯曾领着她看过,叮嘱她,这像别动。
那晚在暗处抢她活的,多半就是吴伯。
可他那样一个一辈子小心翼翼、替郑家操碎了心的人,那一晚究竟是替谁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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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卷《满堂愿》大结局,感谢大家陪伴~ 第一卷不入V,第二卷会顺V。 大概1-2周内回来开第二卷哈,第二卷依旧日更~很快很快~ 这几天会抓一下虫,大家见谅哈。 10月24日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