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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唐初: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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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内,看似如常市井安稳,实则暗流早已浸透城郭内外。
隋炀帝远居江都,沉溺奢靡,荒怠天下。
连年大役,数度征辽,南北水旱蝗灾接连不断,大隋江山早已根基溃烂。
四方义军蜂起,割据州县,盗寇横行道路,南北政令断绝,偌大隋室,早已名存实亡。
北方重镇太原,依山带河,兵甲充盈,粮草丰足,是乱世之中仅剩的稳固屏障。
太原留守李渊,坐镇此地数年,隐忍沉潜,从不张扬异志。
对外恭顺隋廷,谨守臣节,岁岁上报户籍粮草,事事遵旨而行,让江都朝廷无由猜忌。
对内却暗自整肃城防,操练兵马,收拢流民,安抚士族,囤积积储,默默为乱世变局留存一线生机。
彼时太原府内局势,内外分明。
隋廷派驻的副留守王威,高君雅,二人身负监察之责,暗中紧盯李渊一举一动,时刻向江都密报太原动向。
二人忠于隋室,素来忌惮李渊兵权过重,声望太高,早有暗中制衡、伺机削权之心。
天下乱象愈烈,江都猜忌日深。炀帝接连下旨问责北方藩镇,言辞苛厉,句句施压,隐隐已有降罪李渊收夺兵权之意。
进退之间,再无缓冲余地。
退,则坐待追责身死,举族倾覆。
进,则举义兴兵,逐鹿天下,为家族求一线生路。
绝境临头,李渊终于决意起事。
大业十三年五月,太原风起。
李渊以通敌突厥,私通外寇,暗害守将为由,当众收押王威,高君雅。
府中甲士列阵,全城戒严,街巷肃静无声。
两日之后,于城南街市处斩二人,彻底斩断与隋廷的臣属关联。
至此,太原正式举义。
义旗一展,号令全城。
李渊开仓放粮,赈济城内贫苦流民,安抚市井人心。
乱世百姓只求一口温饱,一方安身,李家一开仓赈民,全城百姓尽数归心。数日之间,太原从军投效者络绎不绝,市井青壮,乡野流民,地方义士,纷纷涌入大将军府报名入伍。
李渊设大将军府,规整官属,划分部曲,定立军制,严明军纪。
府中诸子各司其职。
长子李建成,性情沉稳持重,熟稔政务民情,擅长安抚人心、统筹后勤、规整人事,稳而有度,可镇大局。
次子李世民,年少沉毅,心性通透,识人有度,胸藏兵机,虽年少未经大战,却眼光长远,善于审时度势,察势破局。
幼子李元吉,性情刚猛好武,骁勇悍烈,偏爱沙场杀伐,擅守城池。
大军即将西进伐隋、直取关中,前路战事未知,后方根基不可空虚。
李渊思虑再三,定下排布,李元吉留守太原,固守根本。
李渊亲率李建成,李世民,统大军西进,挥师入关。
举义之后,太原城内一改往日静谧。
大街小巷皆是整兵奔走的甲士,校场日日操练不息,号角晨昏不绝,车马辎重往来不绝。
府中僚属,将官,文吏日夜值守,清点粮草,修缮兵甲,调度船只,整理行军簿册,整座城池彻底转入战时状态。
唯有后院书斋,依旧是全城唯一未曾被战火喧嚣侵扰的清净之地。
陈瑶琴安居此处,不涉军政,不预谋划,不问兵事。
她依旧守着伴读本分,整理府中藏书,修缮破损典籍,闲时教导府中幼童读书明理。
府中人人奔忙乱世大业,唯有她依旧守着一方书卷天地,安静旁观山河变局徐徐铺开。
大军筹备月余,粮草齐备、兵甲整肃、部曲规整。
秋八月,李渊正式率军三万,自太原出兵,向西进发,开启入关伐隋之路。
前路第一雄关,霍邑。
霍邑地势险要,依山傍谷,山道狭窄,易守难攻,是西进关中的必经咽喉之地。
隋廷派驻大将宋老生,领精兵两万驻守霍邑,凭险固守,阻断太原义军西进之路。
大军行至半路,天公不作美。
连绵秋雨骤然倾落,连日不歇。
山路泥泞湿滑,道路塌陷难行,大军行进受阻,辎重车马寸步难移。
秋雨淋淋,士卒露宿荒野,衣甲湿透,饥寒交迫,军心日渐疲惫。
更致命的是,粮草转运道路被雨水冲断,军中粮秣日渐紧缺。
祸不单行,后方流言四起。
有人传言北方突厥趁太原空虚,暗中集结兵马,将要偷袭太原,倾覆李家根基。
流言愈传愈烈,三军人心惶惶,将士各生顾虑,军心浮动不安。
前有雄关险隘、强敌固守,后有流言危局,根基堪忧,军中困顿日久,士气低迷。
危难之际,李渊帐下不少僚属将领纷纷进言,恳请暂且退兵,回撤太原,待雨停路通,局势安稳,再图西进。
军心困顿,流言扰局,粮草将尽、前路难破,连不少老将都已动摇。
唯独李建成、李世民二人,坚决反对退兵。
兄弟二人一同入帐力谏,言辞恳切,条理分明。
大军举义,只为伐隋安民,开创基业。
如今刚出太原,未逢一战,未破一城,遇一场秋雨,几句流言便仓促退兵,三军气势一朝尽散,人心彻底溃散。
日后再想举义,再难聚军心、再振士气。
且突厥生性逐利,只求劫掠财货,并非真心图谋太原根基,流言多是夸大蛊惑,不足为惧。
宋老生据守霍邑,性情急躁寡谋,只需雨停势缓,便可一战破之。
兄弟二人句句切中要害,拨开乱象,稳住大局。
李渊沉思良久,最终决意,不退兵、不回撤,死守前路,静待天时。
数日之后,秋雨骤停,天色放晴,山路渐干,天光破晓。
困顿多日的三军,终于迎来战机。
李建成领本部兵马,正面列阵,对峙霍邑城下,牵制隋军主力。
李世民领数百轻骑,绕至城东南山麓,伏兵设局,伺机突袭。
宋老生果然性情躁急,见义军列阵城外、人数有限,心生轻敌之意,大开城门,全军出城对战,意欲一战击退义军。
两军旷野对峙,金戈相向,战鼓轰鸣。
厮杀正酣之时,李世民率伏兵自山间杀出,突袭隋军侧翼。
伏兵骤出,势不可挡,隋军阵形瞬间大乱。
李建成正面督军猛攻,步步压阵。
前后夹击之下,隋军军心崩盘,士卒四散溃逃,尸横旷野,血流浸土。
宋老生兵败无路,奋力死战,最终战死于乱军之中。
一战之下,霍邑告破。
大军入城,李渊严令三军,不许劫掠,不许扰民,不许滥杀降卒。
城中百姓,降兵尽数安抚,秋毫无犯。乱世之中,这般军纪极为罕见,霍邑一城人心尽数归附。
霍邑大捷,是李家举义以来第一场大胜。
一战定气势,三军大振,四方观望郡县,纷纷动摇。
自此,西进之路彻底打开。
大军继续向南推进,一路势如破竹。临汾,绛郡接连归降,沿途州县官吏,地方士族,乡野义士,纷纷携粮草,籍册前来归附。
隋室州县,望风披靡。
大军行至龙门,逼近黄河渡口。
此地临近关中,关中有大量自发起兵的民间义军,苦于隋室苛政,早已对隋廷恨之入骨。
听闻太原义军入关安民、军纪严明,善待百姓,各路关中义军纷纷遣使接洽,自愿归附,愿随李家大军共破长安、推翻隋室。
李家兵马越打越多,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兵临黄河,渡河在即。
李渊再度分兵布局,两路并进,合围关中。
长子李建成,领左翼兵马,驻守潼关。
潼关是关东进入关中的唯一要塞,地势绝险,扼天下咽喉。
李建成驻守此处,死死堵住关东隋廷援军来路,阻断外界兵马入关支援,将关中彻底隔绝成一方独局,杜绝腹背受敌之危。
次子李世民,领右翼兵马,向西扫平关中散落州县,安抚地方百姓,收纳散落义军,规整地方秩序。
李世民一路西进,军纪严明,善待百姓,招抚流民,宽待降官,不嗜杀、不苛政、不扰民。
沿途残破村落,尽数安抚,流离百姓,尽数安置;归附士卒,尽数整编。
短短时日,关中大半土地尽数平定,民心归唐。
两路兵马各司其职,稳步推进,层层收紧包围圈,将孤城长安牢牢困在中心。
彼时长安城内,隋廷残余势力依旧固守城池。
炀帝身在江都,留年仅十三岁的代王杨侑留守长安,辅佐的文武老臣死守皇城,寄望隋室尚有翻盘之机。
可外无援军、内无士气、民心尽失,偌大长安城,早已是一座孤城废局。
大业十三年冬,李家大军合围长安。
围城之时,李渊依旧再三传令三军,入城之后,不伤皇室幼主,不屠百姓、不毁市井、不滥杀官民。
数日后,大军破城,攻入长安。
城池陷落那一刻,长安市井未曾大乱,百姓未曾流离,街巷安稳,市井依旧。
李家兵马入城,迅速规整城防,把守街,、安抚市民,封存府库,整理户籍,一夜之间稳住长安乱象。
入城之后,李渊并未急于称帝。
天下未定,四方割据依旧林立,贸然称帝,只会招致四方诸侯共击、落得狂妄篡逆之名。
为稳住大局、收拢人心、占据天下正统名义,李渊拥立代王杨侑登基,尊为隋恭帝。遥尊江都的隋炀帝为太上皇。
自封大丞相、唐王,总揽朝政、节制天下兵马、执掌中枢实权。
至此,隋室名义尚存,实权尽数归于李唐。
长安定鼎,中枢安稳。
太原留守府一众眷属,文吏,伴读,仆役尽数迁入长安皇城府邸。
陈瑶琴随府中众人一同迁入长安。
从太原后院安静书斋,迁入帝都朱门深院。
长安繁华壮阔,宫阙连绵,权贵云集,乱世烽烟暂时隔绝城外,城内一派新朝初立的安稳气象。
可繁华之下,暗流早已悄然滋生。
此刻的李唐,依旧是君臣有序、兄弟同心的模样。
建成沉稳居长,助李渊打理中枢政务,对接文官朝臣,稳朝堂秩序,积攒朝中声望。
世民常年在外领兵,战功赫赫,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手握重兵,军功震世。
元吉驻守太原,稳固后方根基,悍烈勇猛,掌一方守备兵权。
兄弟三人,各有建树、各有根基、各有势力,暂时同心辅政、共稳大唐基业。
可权力的裂隙,早已悄然埋下。
时日流转,又过一年。
大业十四年,江都爆发宫变。
宇文化及率众叛乱,于江都行宫弑杀隋炀帝。
消息千里传至长安,朝野震动。
隋炀帝身死,隋室正统彻底断绝。
傀儡帝王杨侑,再无半点存在意义。
天下无主,江山空悬,四方诸侯各自割据,人人觊觎至尊之位。
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归于李唐。
隋恭帝杨侑自知大势已去,数次下旨,禅位唐王李渊。
几番辞让、几番劝进,皆是朝堂表面礼数。
最终,李渊顺应天命,顺从民心,受禅登基。
武德元年,李渊正式称帝,定国号为唐,定都长安。
大唐开国,万象更新。
登基之后,李渊依古制立储,封赏诸子。
立长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居东宫,主朝堂政务,辅理天下。
封次子李世民为秦王,开秦王府,位高权重,依旧掌兵,负责征讨四方割据诸侯。
封幼子李元吉为齐王,镇守重地,掌一方兵权。
开国封赏,名位既定,秩序初成。
可谁也未曾察觉,大唐开国那一刻,便是兄弟变局的开端。
打天下时,外敌在前,江山未定,兄弟唯有同心,方能破局求生。
坐天下时,江山已定、帝位安稳,储位在前,军功在身,权柄在手,昔日手足同心,终将被权力,名分,猜忌,制衡一点点撕裂。
建成居储君之位,名正言顺,得朝堂文官士族拥护,占正统大义。
世民军功盖世,威望震朝野,手握重兵、麾下人才济济,功高难赏、势大难制。
元吉性情刚戾,素来亲近建成,忌惮世民,自此站在东宫一脉,暗自对立秦王。
储位与军功,正统与威望,东宫与秦府,天生相克、注定不容。
繁华长安城内,盛世初启。
朝堂一派祥和,君臣和睦,天下归心。
唯有暗流潜涌,藏在朱门深宫之内,藏在兄弟眉眼之间,藏在日后注定血染宫闱的宿命之中。
而陈瑶琴安居长安府邸书斋,依旧守着最初本心。
不做官,不入朝,不结党,不预政,不涉储位纷争。
只做秦王李世民专属伴读,守一书斋灯火,待他征战归来,陪他静坐读书,论史明理,安守本心。
她旁观完整场太原起兵、入关破隋、大唐开国。
看尽乱世倾覆,江山易主,新朝诞生。
她见此刻的李世民,依旧沉稳克制、知恩重义,体恤苍生,守礼有度。
他待师温情敬重,待人分寸有度,心怀百姓疾苦,身负定国大功,却依旧不骄不躁,不矜不伐。
可她亦清楚。
少年如今的温良,是因为前路尚有外敌,大局尚未安稳,权争尚未明面爆发。
来日四方平定、天下一统,外敌尽除,真正的棋局,才会缓缓拉开。
彼时的情义,分寸,温良,手足,终将在至尊权柄面前,迎来最残酷的抉择。
盛世初开,烽烟暂歇。
可人心棋局,从未真正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