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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唐初:开国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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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时的唐朝,徒有国号与关中基业,天下远未一统。
关东,陇西,河北,河东尽数被各路割据枭雄占据,四方诸侯裂土称王,战火依旧蔓延大江南北。
李渊虽居帝位,手握长安中枢,实则不过是坐拥关中,太原两镇的一方势力,四面皆敌,步步危机。
大唐初建,朝堂文官建制初成,律法礼制草草规整,可乱世之中,无战功则无疆域,无兵马则无社稷。
新生的李唐,想要站稳脚跟、吞并天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持续征伐、扫平割据。
此时东宫储位已定,李建成身为皇太子,长居长安宫内,协助李渊总理朝堂政务,规整朝纲,安抚士族,修订制度,调度后勤粮草,稳守中枢根本。
朝堂文臣尽数归心东宫,建成名分正统,理政沉稳、德行持重,深得朝局人心。
而四方战事开疆拓土的重担,尽数落在秦王李世民身上。
自大唐开国起,李世民常年披甲在外、连年征战,几乎无一日歇息。
他性情沉稳有度,临阵冷静果决,治军严明体恤兵卒,善待百姓,每下一城必安抚民生,严束军纪,从不滥杀降众不肆意劫掠,与其余割据军阀的暴戾杀伐截然不同。
也正因如此,他兵锋所至,百姓归心,义士归附,降部倾心,越打兵越多,越打势越盛。
大唐西境陇西之地,由薛举割据称王。
薛举出身陇西豪强,性情凶悍暴戾,兵马精锐,民风尚武,占据金城、天水诸地,自称秦帝,坐拥整个陇西疆域。
陇西紧邻关中,地势居高临下,是长安西边最大的威胁。
薛举野心勃勃,视新生李唐为眼中钉,屡屡出兵东犯,意图攻破潼关、抢占长安,颠覆新生的大唐基业。
武德元年,陇西战火骤燃。
薛举大军压境,直逼高墌,关中震动,朝野惶恐。李渊急命李世民为主帅,领兵西征,抵御西境强敌。
此战是李唐开国之后第一场大规模对外决战,也是李世民开国首战。
初战之时,唐军新立,兵马尚未完全历练成熟,加上军中轻敌之心暗生,将帅配合生疏,粮草调度仓促,恰逢军中突发疫病,士卒大批染病,战力骤减。
两军野战交锋,唐军惨败,损兵折将,被迫退守城池,全线收缩防线。
这是李世民一生极少的正面大败。
兵败之后,他没有推诿罪责、没有迁怒部下,主动上表请罪,自请责罚,沉静复盘败因,严整军纪,淘汰弱卒,整肃懈怠风气,固守城池,坚决不主动出战。
薛举大胜之后,气焰滔天,正要乘胜直取长安,却突发重病,骤然病逝。
其子薛仁杲继领帝位,接手陇西兵马。
薛仁杲性情残暴嗜杀,刻薄寡恩,驭下严苛暴虐,将士多有怨怼,军心早已不复薛举在世时的凝聚强盛。
君臣离心,将士寒心,陇西势力看似依旧强盛,实则内里已然崩坏。
李世民抓住天时变局,重整三军,再度出兵西进。
他深谙敌军弊病,不急于强攻,依旧坚守壁垒,以静制动,疲敌耗敌。
薛仁杲屡屡派人阵前挑衅挑战,百般辱骂,唐军诸将个个怒不可遏,纷纷请战,唯有李世民沉心静气,严令全军,敢擅自出战者,立斩。
他心知,敌军连胜骄纵,军心浮躁、粮草难继,只求拖到敌军粮尽兵疲、人心涣散,便可一击破局。
对峙数十日,陇西大军粮草耗尽,士卒饥疲,逃亡叛降者日夜不绝,军心彻底溃散。
李世民见时机成熟,方才整军列阵,主动出击。
唐军蓄势已久,士气高昂,一战击溃陇西主力,追杀百里,兵围折墌孤城。
薛仁杲走投无路,外无援兵、内无战力,无奈开城投降。
李世民入城之后,不屠城,不滥杀,安抚降兵,赦免官吏,只将首恶薛仁杲押送长安处置,其余部众尽数宽恕整编。
自此,陇西全境平定,大唐西境大定,西边心腹大患彻底根除,关中再无西侧之忧。
陇西既定,北方战火再起。
割据晋北的刘武周,依附突厥势力,借塞外铁骑之威,举大军南下进犯河东。刘武周麾下大将宋金刚骁勇善战,用兵迅猛,连下山西数城,兵锋直指李唐起家根本,太原。
彼时太原由齐王李元吉镇守。
李元吉性情刚躁,好勇斗狠,却无沉稳守城之能,临敌慌乱,调度失当。
面对刘武周大军压境,他畏惧强敌,不敢死守,擅自弃城而逃,一路奔回长安。
不战而弃太原,李家龙兴之地彻底陷落。
太原一丢,河东全境沦陷,大唐北方门户大开,突厥与刘武周联军随时可以南下直扑长安。
消息传回朝堂,满朝震恐,李渊痛心不已,一度心生退意,想要放弃河东全境,固守关中一隅,暂缓危局。
江山未稳,根基尽失,局势岌岌可危。
危难之际,李世民再度主动请战,愿领北征大军,收复河东,驱逐强敌,夺回太原根基。
李渊应允,倾全国之力调配兵马粮草,交由李世民北征。
武德二年冬,李世民率军北上,踏冰冒雪,奔赴河东战场。
彼时天寒地冻,冰雪覆路,士卒苦寒,粮草艰难,敌军连战连胜、气势极盛。
李世民依旧秉持沉守待机、疲敌制胜的打法。
大军进驻柏壁之后,深沟高垒,坚守不战,日日操练兵马,休整士卒,侦查敌情,安抚流亡百姓。
任凭宋金刚屡次挑衅,始终闭营固守,绝不争锋。
他深知刘武周、宋金刚孤军深入,补给线极长,粮草全靠沿途劫掠,无法长久支撑。
只要拖到春日回暖,敌军粮尽,便是翻盘之机。
两军长久对峙,寒冬漫漫。
唐军坚守壁垒,养精蓄锐。
北汉军粮草日耗,劫掠无门,士卒饥寒交迫,军心日渐溃散,逃亡者日益增多。
僵持至次年春日,宋金刚粮尽势穷,无力再战,悄然引兵北撤。
李世民抓住战机,全军出动,昼夜追击,不舍昼夜。
唐军衔尾追杀,一路摧枯拉朽,连破敌军数道防线,收复沿途所有失地。
宋金刚大军全线溃败,主力尽灭,麾下大将尉迟敬德兵败归降。
此战之后,刘武周势力彻底崩盘,弃地逃往突厥,不久后死于塞外。
李世民兵临太原,收复这座龙兴故都,安稳河东全境。
大唐北方危局彻底解除,起家根基失而复得,北疆疆域稳固,李唐基业彻底扎实。
经此两战,李世民军功滔天,威望碾压朝野诸将,麾下收拢无数猛将贤臣,秦王府势力日渐雄厚。
北境安稳之后,天下最大的两股割据势力,盘踞中原洛阳的王世充、坐拥河北全境的窦建德,成为李唐一统天下的最后阻碍。
王世充据守洛阳,废隋自立,建立郑朝,手握中原富庶之地,兵马精良,城防坚固,依托洛阳坚城,固守中原核心。
窦建德起家河北,体恤百姓、深得河北民心,兵力雄厚,根基稳固,自立夏国,雄踞河北大地。
两强割据,南北呼应,制衡李唐,阻碍大唐一统之路。
武德三年,李世民领大军东出潼关,大举征伐中原,兵围洛阳。
王世充依托洛阳坚城,死守不出,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唐军久攻不下,陷入围城僵持。
洛阳围城日久,唐军疲敝,战事受阻。
王世充深知独力难支,紧急遣使向河北窦建德求援。
窦建德深知唇亡齿寒之理。
一旦洛阳王世充覆灭,李唐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河北,自己独木难支,终将难逃败局。
于是尽起河北十万精锐大军,南下驰援洛阳,兵锋直指唐军侧翼,意图内外夹击,一举击溃李世民大军。
一时间,唐军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前有洛阳坚城久攻不破,后有十万河北援军压境,内外合围、绝境临头,三军将士人心惶惶,诸将多有撤兵退守之意。
绝境之中,李世民再度临危决断,逆势布局。
他果断分兵,命大部兵马继续围困洛阳,死死困住王世充,不许其出城合兵。自己亲率三千精锐铁骑,昼夜疾驰,抢占天下雄关虎牢。
以三千对十万,以孤军挡举国之师。
窦建德十万大军抵达虎牢关外,连营数十里,声势浩大,朝野皆以为唐军必败。
可李世民据守雄关,凭险而守、扼制咽喉,再次用疲敌之策,固守不战,消磨河北大军锐气。
窦建德大军滞留关外日久,屡攻不克、士气低迷,军心懈怠,将士疲惫。
李世民见敌军松懈、阵营散乱,趁正午敌军休憩无备之时,亲率铁骑直冲敌营。
三千铁骑破关突袭,冲入十万大军阵中,所向披靡,河北军猝不及防,全线崩盘,大营溃散,将士奔逃,自相踩踏,尸横遍野。
混乱战场之中,唐军生擒夏王窦建德。
河北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尽数溃散、归降。
虎牢关一战,惊天动地,千古留名。
一战击溃河北主力、生擒窦建德,彻底断绝洛阳外援。
困守洛阳的王世充,亲眼看着唯一援军覆灭,主帅被俘,彻底绝望,再无抵抗之心。
数日之后,大开洛阳城门,举国投降。
唐军兵入洛阳,平定中原,收纳富庶中州土地,粮草,兵马,城池。
一战灭两国,擒两王,中原大地尽数归唐。
此战过后,天下割据大势彻底倾覆,李唐一统江山,已成定局。
李世民的军功,威望,声势,彻底达到顶峰,无人能及,功高震主,朝野无人可匹。
窦建德兵败被俘之后,押送长安斩首。
窦建德为人宽厚爱民,在河北深耕多年,深得河北百姓、旧部将士的感念敬重。
李渊斩杀窦建德之举,彻底寒了河北人心。
武德四年,窦建德旧部刘黑闼,借着河北军民的怨怼之心,起兵复叛,收拢旧部,聚众造反,短短数月之间,收复河北全境,声势复燃,再度割据河北,对抗李唐。
刘黑闼骁勇善战,熟稔战势,唐军数次派兵征讨,接连败北,河北战局再度恶化,北方疆域再度动荡。
彼时李世民军功已然太过显赫,势大难制,秦王府威望滔天,李渊心中已然暗藏忌惮,不愿再让秦王接连立功、权势无制。
于是此战,李渊不再委派李世民挂帅。
武德五年,朝廷下诏,命皇太子李建成亲领大军,北征河北,讨伐刘黑闼。
这是李建成开国之后第一次亲领大军出征,独立主持大型战事。
此前建成久居中枢,理政安民,规整朝纲,从未在外立大战功,军功威望远不及李世民。
此番北征,既是朝廷平定叛乱的刚需,也是太子积累军功、树立军中威望、制衡秦王势大的关键一局。
李建成领兵北上之后,一改此前纯征伐杀伐的战法。
他深知河北叛乱根源,不在于兵马强弱,而在于人心不服。
窦建德旧部之所以反复造反,是因为前番唐军杀伐过重,安抚不足,民心未收。
于是李建成双管齐下,恩威并施。
对战乱顽敌,果断征伐,铁血清剿。
对河北百姓,归顺旧部,尽数安抚、赦免罪责,休养生息,减免赋税,善待乡民。
杀伐定乱,仁德收心。
软硬兼施之下,河北军心民心尽数安定,叛乱根基被彻底拔除。
刘黑闼连战连败,众叛亲离,最终兵败被杀,河北全境彻底平定,再无反复叛乱之忧。
至此,薛举陇西之乱,刘武周河东之乱,王世充中原之乱,窦建德河北之乱,四大割据势力尽数扫平。
四方战火悉数熄灭,天下州县尽数归唐,李唐真正完成一统山河的大业。
只是,四海平定,天下安宁的那一刻,
外患尽除,内争必起。
外敌覆灭之后,朝堂再无共同对手,储位之争,功权制衡,兄弟裂隙,彻底摆上台面。
李建成东宫正统,掌朝政文官,李世民军功盖世,掌天下兵权。
一文一武,一储一功,一朝两党,水火不容的格局,彻底定型,为日后玄武门的血色终局,埋下了无可逆转的宿命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