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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见阮持正合 ...

  •   “阮郎君,你好啊!”

      耳边声音响起,阮持一皱眉,意识到了怎么回事。

      一众脚步陆续渐行渐近,阮持定神,眼前的地上出了七八双黑靴。

      一双靴碾过地缝杂草,上前来。

      “可是叫我们好找,杀了我们那么几个人,周郎君都被捅成了肉酱,咱们可真是遇上好手了。”

      阮持看不清楚,不作声。他缓缓将手背过去,掌心贴及地面,丝丝的凉意传来,清醒了一些。

      “阮郎君,刚才与咱们缠斗,您身上也不是没伤,那丫头在哪儿?行个方便罢。”

      有细碎碾过枯枝烂叶的声,人似乎近前来了,阮持耐着性子与人废话:“行不了。”

      同时,手在身后缓缓移动,他只能辨得出眼前两分轮廓,便连呼吸都放缓了。

      “诸君兴之所至,可随便找找。”

      他说话时目光是不动的,动作也极其轻缓,贼首瞅着,眼前的男人额上已布一层汗,眼神虚虚落在自己身上,光映得眸光疏散。

      但贼首不敢赌,后头的贼见老大没动作,也都立在原地不动。

      空气有一瞬的静默。

      阮持知晓眼前人停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兆头,他直接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凸起,随后五指收拢,将那枚尖利石子握到掌心。

      贼首似浅笑了一声,退后两步,道:“何必这样呢,阮郎君。”

      阮持不语,又听得:“左右那丫头不过是郎君你收下的,我们主子说了,大家没必要撕破脸。这会子那船上大家都忙着,您胜算虽很大,但是我们的后手也不小。更何况眼下您在这儿,与其打起来两败俱伤,还不如您让她写了东西,我们带回去,今天的事就权当没发生过,何如?”

      他不会信这些,身上的热根本就没全下去,况且他与这帮人缠斗时腹部挨了一掌,刚才灼烧时没感觉,彼时才隐隐作痛起来。

      他待了一刻,这帮人就等了。

      阮持缓了口气,声音平稳:“……很有道理。”

      贼首轻笑再次响起。

      “但是……不行是吧?”

      贼首的冷笑声几乎和这句话同时落下,一股厉风直扑面门!

      阮持早有戒备,头猛地偏向岩壁,额角触壁磕得生疼,但那柄剑却像生了眼,料他举动,陡然转个弯,直劈他侧脸而来!

      阮持心下漏了一拍。

      倒不是因避不开,因为那剑锋骤然擦过他耳片两缕发丝,在他侧穴处堪堪停了。

      随后,贼首哈哈大笑起来。

      阮持牙关骤然一紧。

      “看来周大人说的当真不错,您身上确实有些症苛,便是酒意稍微激上一激,下点暖身的药,就能成这副样子——弟兄们,事好办啦!”

      原来那船上酒盏里,谢家确实没动手,但他的感觉也不错,周骅,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那他有了前手,谢崧知晓这些么?船上现下是个什么情状?

      他正思虑着,贼首骤然后退一步,道:“抓了这厮,要活的!然后连石头缝里都给我扒出来,看看那丫头躲到哪儿去了?只逼她摁个手印,有些个字咱们来写便是!”

      后头贼寇毫不担心他们老大的文化,这话出口也紧接附和起来。

      洞内顷刻聒噪一片,刺破黑夜。

      但也仅是聒噪一瞬,因为马上有利刃出鞘声,直冲阮持而来。

      阮持手下一紧,石子被他捏得几要碎掉。他一只手攀上壁面,带过一阵风声,贼寇中有眨眼的,便只听得一声尖叫刺破黑夜,随后刀脱手触地,随即便有麻袋坠地般的声音,“噗”的一声——

      “……”

      “这…这……”

      贼们接二连三慌了,贼首的脸色也是一白。

      而阮持手上已空了,在他们跟前端立,一滴血也没溅到。他冲着他们说:“来啊,都上。”

      贼首道:“你是装的?!”

      阮持道:“不是。”

      他又一蹙眉,虚虚一弯腿,毫不诚恳道:“真伤了,你们抓我罢。”

      “……”

      这般样子,贼寇更不敢信。

      “想他把你们老子娘妻儿孩子都养了,你们才这么拼死拼活。”

      贼首退后一步,见阮持唇角一勾,毫无障碍向前走了两步,道:“你们来,一起来。不来么?好,那我再说两句。”

      “我脾气不大好,但不爱自己动手。不过,我手底下的人,怕是不嫌麻烦了。”阮持停顿一下,温声道,“你们,要不等等?”

      声音渐渐扩散,深夜僻静,空旷山谷中,他说完便有一阵清幽的碎音从外头传入,贼首闻声一惊却没动地,贼们却把刀剑握得很紧,频频后退,再后退。

      片刻过后,辨得那是一阵鸟鸣,过后,又归于死一样的静寂。

      阮持端立得一动不动,只胸口略微起伏。

      片刻,贼首道:“我们走!”

      一众人离去的脚步陆续响起,渐行渐远。

      声音没了,阮持立即一踉跄,身子缓缓塌下来。

      地上的枯叶被惊动的风卷得一动,阮持缓缓走到墙根下坐下。

      眼前景物不能说是不明,都五颜六色冒了金星,他闭了眼,随即猛喘起来。

      喘了好些时候,胸口那股燥意刚下去些,他便抬了抬头,头略晃一下,下一刻,猛地向后砸去!

      不顾什么伤不伤,一击以后,他又伸出手,另一只手抚上掌心,一片温热湿漉。随即用力一攥,用掌心的疼痛与脑后的疼,同时抵抗心口那股后发上来的火气。

      许多东西就是这样,人力不能压,可他到底这么多年,疼痛触感已很不像人了。断了胳膊都能忍上三天,五日不吃东西,也依旧吊着一口气。

      不过忍过之后,那些东西击碎身体防线时,再次汹涌袭来,更变本加厉。

      闹腾太狠,又是躲又是打的,血流得更快,又带起那股压下去的热,他很清楚,体内那股本能的欲望,已按捺不住了。

      他死咬住牙关,算计着时辰,手却不知所措地往身上去摸索,模糊着勾开几条衣带,他顿时反应过来,心一横,索性将手一背,又往后一仰,手定死在了壁上。

      他用着余力,还在思考,若这帮人说的是对的,姓周的有觉察,那从洄他们便拖上一拖,费些时辰,但证据确凿,南疆的使者也带了谢家这些年,私卖军械、走私的证据账簿。

      事是稳的,他毫不怀疑从洄的能力。

      只是,眼下疑虑根本不是这个。

      他考虑的是……

      “呃……!”

      有什么直烧而来,他的思绪生生断掉。

      阮持死摁住背后的手,下头却有什么使劲往上顶,他索性直接咬了唇。

      实在太难堪,难受。

      阮持已经开始恨,想着外头怎么着还不天明,从洄那边竟还不完事,或者干脆有什么东西上来直接给他一下,将他捅死算了,左右自己舅父的仇报了之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用?

      白日里头与人推杯换盏,滴水不漏,背地里却是这副样子……副样子,天地间,也就那一人看到。

      那一个人……

      他想到了什么,洞里又传出两声的低吟。

      阮持遂攥了拳,后脑堪堪撤开一些距离,作势,就想要再简单粗暴起个效用——

      “您怎么了?!”

      千钧一发,洞口突然一声惊呼,细弱更带两分怯。

      阮持当即抬眸,乔宓已绕开地上死人,直扑到了他跟前。

      “你、你……骗我!”

      阮持鬓边却带出两分散乱发丝,额角像洗过一般浸得不成样子。

      还好她留了个心,还好她跑出去两步就回来了!从洄他们都在船上,没有人会来接应,他只是想把她支出去!

      乔宓一看,就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事串了起来。

      她曾跟太子去过封地,与偷渡过来的南疆人说过话,见过那边的奇珍异宝,也见过些蛇虫鼠蚁,和效用各异的药。

      她喃喃道:“你身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顽疾,是谢家、谢家给你下的毒,你……是因为太子、是因为……!”

      为什么?!

      她泪一涌而出,阮持五官一拧,乔宓都没吓着,只死抿了下唇。

      可她一停,就又想起那夜的情形。

      但刚想到一点,恐惧便爬上她心头。

      阮持意识模糊,只道:“……出去!”

      同时他手猛地抬起,又立刻垂下,根本没力气推人。乔宓都不必往旁边闪,泪又流了出来。

      阮持又合了眼。又看了他一瞬,乔宓无言无语,指尖发着颤,片刻,还是一点点抬了起来。

      不过,她很安分,没往不该碰的地方去,她方在寒风里等过,手是冰寒彻骨的,仅想起个病人冷敷的效用,她只把掌心触及到人额头,温柔覆上,就合了眼。

      千丝万缕的热感传来,她紧张得在咽喉都能听得心跳。

      女孩子袖管轻晃,带起浅绕绕的淡香传来,丝丝凉意传来,教他神智渐缓收拢,像濒死的人在烈火里骤然得了一点雪。

      一点清明舒适,于眼下是奢望,让人上瘾。

      乔宓瞧入目,颤着另只手也要伸过来。然还没贴到,手上人却突然一动,道:“……退开!”

      一声如同炸雷,她手一僵,立刻收了。阮持眼睛睁开,道:“离我远一些!”

      他吼,她便真不敢再动。他让她远离,纵是瞧着人痛苦,她也乖乖地膝行两步,蹭着向后退开。

      深秋的风在洞外瑟瑟一过,山谷寂静无声。

      半晌,洞内,阮持心定下些,可那股欲望丝毫不下,仅意志撑着,他撑开些眼皮。

      然一撑开,只一瞬,便无力合上眼,仅剩耳边一阵极小的动静,更兼两声凄凄的哽咽声。

      他已热得发疯,想得发疯,灼绡散一发作若不疏解两个时辰少不了。阮持恼得紧,又想起那夜的两分景,而乔宓在两步外,跪坐在冰凉地上瑟瑟发抖。

      这般样子,害怕占大头,可她眼里还有茫然,想帮忙却根本不敢动一点,怕人厌恶,怕他被帮了难过。

      她不敢,也不能强人所难。

      半晌,阮持缓缓睁开眼。

      乔宓对上他视线,立刻要垂眼。

      他却忽然说:“……别害怕。”

      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乔宓一怔。

      阮持又喘了好几口气,又一攥掌心,血又流出来许多。

      “我、没事。”

      他哑得厉害,更何况方才苦大仇深,眼下的话起不到作用,放在平时也没有任何信服力。但眼下瞧了,乔宓却愕然接道:“……我不是害怕。”

      只是……我好像也难受。

      阮持不语,手臂猛地抬到眼前,在血肉模糊处狠咬上一口。乔宓手立刻一抬,却不敢往前去,又缓缓垂下。

      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心疼气儿,大抵是觉得他太了解她,索性就不吼了。自然,也可能是死去活来的意识中,看着鼻青脸肿又涕泗滂沱的女孩子,理智盖过一切,方才没想到又续上了。

      那帮子习武的,比他手底下的人还强,他这点能耐便能骗得了一时,但不能赌,眼下不到明快,那帮贼人若有一个回过神来的,他们就真危险了。

      眼下,是体面与要命的抉择,更实际些。

      片刻,身前人满口血腥,眼皮再掀起,清明了些。

      “让你走……就是不听话,我看着、像要死的样子么?……方才、那些杂种,都没伤着我、一分一毫。”

      “……”

      乔宓已哭疯了也怕疯了,听这话,只觉得抖机灵,只想啐一口。

      但她到底没啐,只是哭,滴滴答答的泪落到地上。

      又过一会儿,阮持说:“既进来了、不赶你了……你帮我、做件事。”

      他又闭上眼睛。

      乔宓不知人是怎么了,方才生过气,恼火过,毫无说服力地安慰她,眼下就是两眼一闭,面色一绷,像在做什么极大的斗争,但面皮神色上,又像出了几分忍辱的难堪。

      她不理解,不知是否毒太厉害,人已傻了。阮持又道:“你,去给我找些…枯丛荆棘来……!”

      口音坚定不由置否,说完呼吸又加快了。乔宓一愣,眼前人像做了什么极大决定,道:“……快去!”

      “哦、哦!”

      她不懂,但还是照做。外头好在枯丛许多,她捞了好几个不知是什么的枯枝烂叶,抱成一团,回来。

      阮持已趁这个间隙躺平了,胸口一起一伏很厉害。乔宓顾不得手疼,道:“还需做什么吗?”

      地上人闭眼待了片刻,呼出一口长气:“搁在我身前……出去再拿、拿一些,多拿几趟、垒起来,挡住我。”

      乔宓不懂,进进出出照做几次。

      直至一层层枯枝杈掩映住人身子,她才停了,听得枝墙后头的传来两分喘息声,传来一句:“……你去、转过身去。”

      乔宓便要转过身,阮持却又说:“……罢!”

      她立时一停。

      “你去、旁边找个地方,躲起来,堵上、耳朵!无论、听到什么,不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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