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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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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宓怔然,她是这个意思么?
但是阮持分明不太和悦,她没忍住,道:“我惹到你啦?”
阮持被噎了一下,也不知话怎么跟到那儿的。他方才想到了什么都忘了。
待了半晌,他才道:“带了两个人,不过路上为了迷惑他们,分开跑了。”
乔宓点了点头。阮持又道:“从洄他们带着人在船上,按着计划,眼下南疆与南方世家的指认时,我一人不在,他们皆在,谢家便摸不清楚,便还会弃卒保帅,自断一臂。”
四大世家,庾陆王谢,其中除了谢家,从先帝为避世家的控制迁都洛阳,他家跟着去了,其余三大世家主支都留在了建康,而谢家如此厉害,后头一度把持御史台尚书台,捏着皇帝,风头盖过了其他三家,势力从当年检举太子时便可见一斑。
后头的乔宓没话。阮持像明白她的疑惑,仍不回头,说:“扬州刺史周骅,娶的是谢家插进御史台的那位御史大夫的女儿,当年的事,除了东宫反水的官员,便是谢家牵头在建康的一众官员,周骅为首逼迫王家,迫使王家不得不指认揭发太子,牵一发动全身,南方世家皆墙头草一般上书撇清关系……至于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半晌,后头微弱一句:“我……并不知晓。”
阮持仍不回头,缓了一刻,他才接上:“不知晓也无妨。我这次来建康,便为的这个事……我不知道那周旻与你说了多少,咱们在这又会待多久,左右成与不成,你只需知‘因利而合必会因利而散’。我如今还没被他们弄死,便因为这个。”
南疆这些年因与谢家私下生意不对付,便反水了,他们使者一来,揭露当年谢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管你从前是私通商路,还是暗中屯兵,黑的白的统统给你说成黑的,南方世家本就墙头草,闻风便也会再倒过来,而谢崧,为了保住谢家的根基,便不得不自断臂膀,把御史台那位,与周骅一同砍掉。
这已过许多年了,好在不怕等。
好在舅父溅了那一地血,不算白溅。
阮持猛地抚上心口,一股热浪却从里头渗出,汗涔涔而出,已透了前襟。
他合上眼,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又待一刻,他回过神,才意识到身后半晌没话了。
阮持不由转过头,看到人时却是一蹙眉:“你……”
“谢谢你啊。”
乔宓眼里盈盈亮,唇角却被光映得毫无血色。
阮持见过她哭多次,这次确实有些诧异。待了许久,乔宓才接上:“我原以为……所有人都骂我爹十恶不赦,骂他合该死掉。原来,你真的和他们不一样,就如爹爹说的一样……”
“阮郎君,你为人正直,是很好的人。”
洞内空荡荡的,话音像清泉撞石一般,到阮持耳朵里,他眉宇骤然一松。
这样的话,他从生出来哪听过,还是在这种情形下。乔宓有话总是直言,他不是不知道,但眼下这般样子,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突然转了头。
乔宓是发自内心的,不明白人怎么会这样,遂等了等,但一刻后阮持还没话,她就说:“怎么啦?”
阮持不知怎么回事,方才好好的,许是这话激得,但略想一想又笃定不是,到底是连夜跑来,又救了人,体力消耗大了是压不住,周身的热意更明显。
他脖颈处对着火光都红起来,乔宓看到了,刚想问,他就偏过头来:“你是怎么、能够这样的?”
怎么能够面不红耳不赤地罢这话说出口。
“这有什么不好吗?”
阮持实在想说,你这样的心思,若掩不住,后头回去活一天都是多的。
他与青禾所言倏地回忆起来,乔宓却全没注意他神色,靠壁的身子转了个弯,与他并排而坐,喃喃道:“我爹爹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当年被皇帝封到南疆北边那块地儿,做了什么‘临贺王’,我和娘就没怎么再见过他……”
阮持不动,耳边传来她的话,温和缓慢:“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临贺王当年做的事当真有,与南疆私通互市,又是什么‘私自屯兵’的,才招致他们检举,如今看来,也都是坏人污蔑,都是假的!还好有你这个好人!”
乔宓说完,冲着什么都没的半空戳了戳指节。而戳了两下,又带到了脑袋,疼得她轻嘶一阵,又晕了晕。
等她晕过,余光瞥到人一动,她不由转目,看到人却一皱眉:“你要说什么呀?”
阮持已偏过头来看她,但见女孩子眸似有水光,与他一瞬不瞬对望,他眼底映出人的浅笑,没出口的话直倒烂回了肚里。
阮持眼底有什么一闪,又立即敛眸收住。他道:“假的,确实是假的。”
乔宓刚才没觉出什么,眼下听了这话却微一眯眼。阮持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又道:“好了,现在矫情完了,你听我说。”
乔宓一怔。
阮持浅浅呼出一口气,坐直道:“船上的事交给从洄,谢家不是蠢货,所以他们一定会成功。但是变量,是周骅,我不能保证。”
顿了顿,他把目光投向外头,已到后半夜了。
“船上纷争总要持续些时候,不到天明是结不了的。周骅虽蠢,但没那么蠢,不可能只安排周旻一个没留后手,你现在先走……”
乔宓眉头逐渐蹙起,阮持见状,道:“不要这样看我,没那么爱护你,我眼下挪不动地方,是让你办事去。”
阮持说完,轻喘了几口气,体内的燥意脸上发热已遍及全身,灼得他眼前都有些看不清。但危难中,他竟也不顾些体面,抖着手一扯袖,露出一节手臂,上头微微泛红,直接递到了乔宓跟前。
乔宓一咬唇,颤着手抬起,阮持也没抗拒,由得她摸了一下又被烫得一撤手。
“那……你呢?”
有什么东西让她记起,乔宓又想哭了。阮持收了手,道:“我死不了,宴上的酒我没喝多少,与那晚不一样。”
顿了顿,乔宓看人眼神一凝,但在她脸上稀疏扫过,道:“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事这么久了,既要了结就必是万无一失,你别没事找事瞎操心。”
他一向是胸有成竹的,乔宓知晓这些,心下定了些,但她眸光在人面上扫过,随即落到人颈侧,又缓缓转到眼睛上。
“我没瞎操心,可你,你真的没事吗?”
“有事啊。”
“……”
“有事你能解决么?去船上把谢家和周家人都剐了?”阮持竟破天荒白了她一下,似是忍不了这时候还墨迹,“若不是你这么胡乱闹腾着来,我就不会托福半夜在这儿。回去再与你算账。”
中气倒足,乔宓那点不安散了,又垂了眸。阮持继续道:“周旻已死了,不会有事。你记得,外头左侧,百尺开外……有条河,我来时看到了,你游过去,在草丛里等上一等。我从船上下来时让从洄派人跟了,想来他们这会儿已然到了,会在岸边接应你,你记得,听到人喊你你再应。你找到了他们,再带着他们来找我。”
风声簌簌,有两缕从洞口灌入。
阮持说完,认真看着人,道:“听懂了吗?”
……
深秋夜里,虫鸣又响了几声,片刻后,黑眼中的山洞口钻出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地,四下打量一番,随后紧急一个闪身出来,缩到到了杂草掩映处。
乔宓出来就后悔了,她本就胆子小,又怕黑,待会儿还要跳下水游过去。她在杂草丛中摸着走,任草刮得脖颈脸颊都刺痒疼痛,她便忍着流泪,边走边不由胡思乱想。
到底怎么了呢?
方才出来时没发觉,不阮持好像怪怪的。虽想不出哪里怪,但眼下想来可能是多喘了两口气。
但又一想,这人身上本就有病症,陈年痼疾了,他身体不舒坦,那出来让她先找人也是应当的。
乔宓忖度着,又扒开一束草,往前使劲探身,加快了步子。
但是。
有风吹着水气打到脸上,她在草坑缓缓蹲了。
乔宓无端愣了一下,眉心猛地一跳。
……
阮持把人送走后,直接扯了外衣,浑身力都卸了。
他把人遣走,却不全是因为这个。
他拭了下额角的汗,手颤颤巍巍,陡然无力垂下。
燥意已然攀上心头,他觉得五脏六腑在肚里都像燃着了,逼得他浑身冷汗频出,却又热得发疯。
他杀了周旻,周骅不是蠢货,虽然自负一孤注一掷,但他交过手的那些刺客,到底比与自己手下的死士更强一些。
大抵体内这点东西闹的,当时一面扯着人,带了两个人也都是杯水车薪,他防守力不从心,到最后只捅倒三五个,剩下的七八个没死。
自己那两个死士目下也是不知所踪。
眼下,若运气好些,那帮贼人眼神不好体力不支,就不来,他顶到天明,以从洄的能耐,到底能找过来。
可,这几乎不可能。
自己身子是一定要发这一场的,他当时缠斗,纯粹是觉察出那些人厉害,他支撑不住,当机立断,想也没想,故意抛留了些痕迹。
及时止损,现下想来当时那么做,竟都是因为……
他略一蹙眉,有什么到脑海中,引得那阵火顺着血脉烧开,遍及四肢百骸,他浑身一抽搐,又立刻一松开。
热。
眼前像蒙了一层纱。
阮持使劲睁了睁眼,才将那幅纱撕开一道口子,依稀中,他目光顺着洞中墙角的蛛网,缓缓向下,到地缝杂草,再到裤脚的纹路,到膝盖……
他忽地一合眼,猛一抬臂咬到口中,死抑制住唇齿的声音与那点念头。
聊胜于无,没有冷水,更没趁手的东西。带来的的利剑也因贼寇追杀掉在了半路,只能这样。
后背汗已浸透衣衫,喉间发干发紧,阮持牙尖用力许久,直咬到手臂上有疼痛传来,唇边溢出血腥味。
他方缓过一点气来。
不能多想了……
晚风打进来,灭不下任何灼烧感。而随即又有感受上来,他便再次重复这个动作。
其实他也有别的法子,不过刚才脑海中过了下那人名字,便成那样,他便觉得奇怪,到底是这个东西搅得,他恨,就更想顽抗到底。
他咬破手臂,冷却些许,便缓上一缓,等下一阵痛苦又上来,他便再次重复。几次下来,一只手没有可再下嘴的地方便换另一只,他不知重复多久。
重复到自己已经没什么痛感,体内那点燥意渐有了颓缓之势时,依稀着,洞外杂草丛里似有窸窣一动。
他猛地一睁开眼,却根本看不清。
有片衣角轻巧扫过,声从洞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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