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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堵住耳朵。 ...

  •   乔宓不知阮持在做什么。

      她想,阮持让她堵住耳朵,应是怕她担心。

      她遂听话,在洞里的一个杂草丛旁蹲下,缩成一团,把手盖上耳朵严实堵住。

      少顷,枯草后头的人生死不知,像忍受极大的痛苦,但终于有声传来了。

      乔宓脸上泪痕已干,闻声却是一怔。

      因为,那声音莫名其妙的。

      像人咬着唇,极力克制,又像实在忍不住痛极了,轻嘶几声低吟几声,细细碎碎,轻轻虚虚。

      洞里有风钻入,湿冷让她打个寒颤,乔宓到底没动,摁了下耳朵。

      他让自己不去,她不要给他添乱。

      她要尊重他。

      可人迹罕至,更是静,自己本就无甚力气,再摁手耳间还是有缝。直至粗重的喘息声渐下去些,她心下打鼓方缓下来些,突然,枯丛后头人像突然一咬牙,牙面互相摩擦的细碎咯吱声,然后便是一声虚软含混轻嘶。

      乔宓当即一颤。

      她晓得他很厉害能干,但还是心乱,她想站起,但上半身刚起了一下,立刻又坐回去。

      乔宓在心里默念一两句“他说不能过去”,“他很厉害能干,我要信他”,又合上了眼。

      她不是个胆大的,只能这么鼓励自己,但是这般,又让她感到莫名其妙的担忧与愧疚。

      他是痛苦极了,为了保护她,不麻烦她,怕不是在身上刮伤,要把身体露出来,伤得血肉模糊,狼藉一片?

      他有剑吗?他方才是没有的。

      那他能伤到自己吗?应当不能罢。

      且这种声音……

      她继续想,终是想不明白,那晚上,好像也只在意识模糊时听到两三声,但她不敢笃定,她当时晕得太快,并没听清。

      她还是认为他在自伤,他这么痛苦,不许她帮助,这种情形下,还有活着的可能么?

      恰在此时,又传来一阵咬破皮肉的声音,与她听不懂的两声低呼。

      即便她不管,他没把自己伤死,但时间一长,夜色更深,外头钻进来个狼或虎,把阮持咬了吞了,可怎么办?

      思及此,实在无法袖手了。乔宓站起身,蹭着地面缓缓走过去。

      她脚步放得极轻,又屏住呼吸。他不让自己过去,她便想蹭到一旁两尺开外的地方。

      却不想没任何破绽,衣角也没出任何声音,她刚要靠近些,那后头窸窣一动,那人觉察了,立刻传来一句:“……滚!”

      超大声,夹杂着愤恨。

      乔宓一抖,茫然地驻了足,泪无声无息又掉下来。半晌,她抽噎一声,却有点恼,道:“我只想知道你……”

      后头又是一声:“……滚回……!……呃!”

      枯荆似抖了下,阮持气根本没下去,一声低吟传来,乔宓瞳孔骤缩,实在忍不住,怕与忧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她遂道:“我想知道你有没有事!你不要伤害自己了!我可以帮你的!”

      乔宓抖得如风中絮,只死死抿住唇。

      泥土混着淡淡血气飘来,女孩子没出一个哭声。交错枝桠的阴影里,阮持喘息声又浓了几分,他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愤恨,合了合眼,汗珠顺着他眼缝流到鬓边。

      乔宓好像还在哭,透过枝枝叉叉,余光里,他能扫到一片轻轻抖动的裙角。

      片刻,他咬咬牙,哑声道:“听话……给我一刻钟、我保证不、呃!……出事,好不、好?”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戛然而止的呻吟。乔宓实在退不回去,阮持又道:“快……去!别给我、添乱!”

      这声带着点厉色,乔宓不知所措,阮持在后头松开渗血的唇齿,睫毛不停颤动。半晌,才响起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乔宓又回到原地,又捂住耳朵。

      半晌,低吟,喘息,还有一些莫名的声音又响起,但比方才更克制,更低些声。

      他让她听话,不给添乱,承诺不出事,她勉强不去了。

      可是,传来一声一声,就像猫爪子挠上耳膜,挠得乔宓心乱,她不想听,皱眉闭上眼睛。

      慢慢地,那声音减弱,呼吸声也渐平缓了,隔着手听得不大清了,她手才慢慢松了松。

      不对。

      好像不是缓下来了,而是有什么掩过这声,一来二去才让她听不到了。

      乔宓仔细觉察,听着一阵极轻的刮蹭声,啪嗒啪嗒,像什么硬东西蹭在石头上。

      很熟悉,熟悉得她眉头一紧,一瞬便觉查出,是鞋靴踏过的声音!

      她立刻捂住嘴,直接盖死了可能因恐惧而出任何一声。随后,乔宓再透过掩身的枯丛往外头瞧,正见一个依稀的黑影,映着夜色,徐徐往那枯丛移动。

      乔宓眸子一凝,多停一刻,眸底倒映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刀刃。

      是方才的贼首。

      如阮持所料,他们跑出去不过两三里,便意识过来,阮持不可能短暂抑制毒性,但他们也不敢大摇大摆赌,遂着另几个下手把守洞口,他自己先提刀试探情况。

      篝火越燃光越小,洞中暗下去许多。

      阮持平躺在地上,毒效解了大半,但折腾一番到底卸了力,剩下那点火气不过,他站不起来。听着耳边传来的脚步声,沉重低闷,他第一刻便觉出不是女孩子。

      阮持无力攥了拳,黑暗中向身侧摸索,推推开几个粘腻的石子,又抓到几个尖石。

      他再等一刻,那声已移到了枯丛旁。

      乔宓死死捂住嘴巴,眼瞧着那人速度慢下来,泛着的银光堪堪向上移动。

      阮持耐性再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也是出卖了他,贼首耳力不错,估摸清大致方向,轻轻抬起手——

      刀还没落,突然,他脑后被狠砸一下。

      不很疼,只够他眼黑一瞬。

      乔宓哆嗦着,手上还残留着石头的灰,这一下用尽了全部力气,后作力过大,致使她没站稳,颤着身子向后退一步。

      “你、冲我来,太子是、我爹……额……!”

      话未落,贼首已转过身来,漆黑里,便是遽然一股大力钳在脖颈,她整个人被猛地带飞,贼首一把将人拍到了崖壁上。

      脑袋刚止住血,这一撞,头顶又温湿流下,流得太狠,流得她眼前黑了又黑。

      乔宓努力挣扎两下,贼首捏着她的脖颈,道:“丫头,郡主是不是?……太好啦,真是让咱们省力气!弟兄们!”

      她费劲睁开眼,只见眼前人渗出得意的冷笑,一声令下窜进来六七个黑影。

      枯丛后面声低了些,可喘息声却还没停。

      “你,是给周旻报仇……是不是?”

      乔宓实在想咳,但怕过了劲儿,又被死死遏制住咽喉,咳不出一点。

      她手又往上一抬,脖颈处却突然一紧。她呼吸一停,贼首又顿时缓了两分力,笑道:“不报仇,咱们也不是看他的命,不过是要你写东西,但你不配合,咱们只好来硬的了。”

      他说着,后头的贼上来一个,抻出一张厚重的绢布,夜潮在上面印出了两道印,映着火光,乔宓目光移动,扫至上头的墨迹。

      悬空着身子,她刚看清一点,便被丑得更晕了,但旋即又转了念头,开始飞速忖度。贼们没给她任何花言巧语的机会,立刻又上来两个。

      窒息感一阵接一阵,乔宓意识到这帮人是不让自己活的,她挣扎着,用尽全部力气,陡然将手一甩,贼寇要看要抓了她手臂,扑了个空。

      果不其然激怒了贼寇,手上又要收紧。乔宓一咬牙,大喊一声:“……你们把我名字写错啦!”

      脖间力道倏然一松,一瞬便有交头接耳声,他们仔细分辨过,让最会写字的写的,是没错的,便是这丫头骗人。可已是迟了,乔宓趁隙缓过一口气,双手骤然头上一举。

      电石火光间,便有惊呼声传来,明显停顿一刻,贼首大声道:“我操你大爷!”

      太久不赴宴,但她记着规制,她今夜在插了几个嵌着玛瑙珍珠的金制簪钗。

      眼下已跑丢了好几只,只摸到哪个用哪个。左右尖头锋利,她没知觉,仅凭感觉往前一怼,凄厉的嘶吼声传来,她脖间一松,整个人就立刻一坠,烂泥腐肉般落在了地上。

      贼们手忙脚乱一片,贼首捂着眼睛大叫。

      篝火又突然熄灭了,她摸黑一滚,身下尖利木隔着衣衫刺入,她泪流了一脸,但不阻碍她滚到一旁,用尽最后的力气,狂喘几口气,将双手死压在身下。

      饶是如此,她还不忘心里默道:“傻蛋!蠢货!我都没有大爷,只有许多个叔叔……骂人也骂不到我!”

      黑暗里,鼻涕眼泪和脑后的血,三者混着流得她又一阵晕。

      贼们很快反应过来,许是被捅了老大,智力立刻都高了,知晓活人死人摁手印都是一样的,便很快闪身上来一个,提着刀就举起。

      旁边的枯丛后已没了声音。乔宓晕过,撑手还是起不来,知晓自己凉了,暗道了句“神天菩萨超度我,阮持记得给我烧纸”,就合上了眼。

      千钧一刻,洞中一阵风破空袭来,预想中的疼没有落下,乔宓觉得是太疼了没觉察到,她遂再感受一下,却觉周身一轻,不是幻觉!

      乔宓立刻睁眼,阮持已不知何时闪过来,一把薅住她脖领,将她带到怀中。

      但洞里太黑,仅火堆零星的残光映照,她只能看到人下颌,耳边就传来贼寇的惊叫辱骂声。

      方才的贼已死掉了。

      阮持那股热欲已卸下去九分,眼下手劲极大,抓得她脱不开身,又晃得一阵眩晕,想吐想呕。

      耳边风声带过,乔宓听得人呼吸趋近正常,才放心咳出几口血。

      阮持再次闪身,夺了地上那把利刃,转头带死两三个贼人。

      一阵聒噪响起,乔宓实在忍不了了,便在阮持捅人的间隙里,自己安全无虞的情况下,大声重复对方的话:“你们才是畜生,混账,是狗彘不食的东西,是操……!”

      她紧急一停,这话没刺激到对面,反倒是阮持又刺一个,抓着她后退一步,百忙之中说:“讲啊。”

      “……”

      感受到怀里一抖,阮持将人抱得更紧些,再一转身,道:“想死就讲,我把你扔给他们!”

      乔宓不想,抽噎一声,识趣地闭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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