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之灰境》音文

24、第 24 章 一盆土豆还

　　一盆土豆还没有吃完，兄弟俩已经醉意朦胧了。

　　鑫娃敲着筷子叫花儿再上点排骨来，牛师大着舌头说：

　　“听见没有，我兄弟还要吃排骨。”

　　同时，他一只手伸过小桌子，在花儿胸前挥来挥去，像是打苍蝇似的。

　　鑫娃对牛师说：“牛师，你也吃，多吃点。兄弟对你不好吗？”

　　牛师点点头，挥舞的手拍在鑫娃的脸上，温存的抚摸，“当然好。”说完这句，牛师的嗓音陡然大了起来，近乎大吼一般道：“来！喝！没事说这些干什么？嗐！喝！”

　　他的手收回去支在小桌子上，另一只手端起小酒杯，“咚”地一声砸下去，又端起来，鸟儿自杀一般径直撞向鑫娃手里的杯子，“嘣”地一下一饮而尽

　　——其实本来就盛不多的酒液早在喝酒仪式的过程中便几乎洒了个一干二净，因此根本就没有喝到什么东西。

　　牛师的眉间的皱纹打结，只觉得扫兴，“没酒了。”他说道。将目光投向花儿，那里面的眼神不言而喻。

　　他大大咧咧的大丈夫气十足，深深同情以前的懦夫自己，一个女人而已，不管有什么身份，有什么不敢看的？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补偿兴致，傲慢地笼在花儿身上。

　　他皱黄的皮下透出微红，浑黄的眼白透出微红，塌陷的鼻头透出微红，张开的嘴唇透出微红，饭桌上的空气微红，旁边的黑洞洞过道微红，燥乱的树荫微红，看不见的太阳光微红，太阳下的花儿微红，眼角里的鑫娃也微红

　　——这一切都昭示着，所有都是一体的，从没有你我之分，也没有他我之别，我，鑫娃，花儿是浑然天成的，此刻融化在一起，任何的发生都不足为奇。

　　牛师啊呀呀地唱起歌来，手舞足蹈，摇头摆尾，他是一只孔雀，串成排的蓝紫色闪烁亮片，正在大开屏，

　　而花儿和鑫娃只是在他身边徒劳地走来走去，呆呆地看着他。

　　牛师能够看出来，花儿完全地折服了，她朝牛师微微一笑，回到了她亟待返回的巢穴，铺床、打扮、斟酒，或者一些别的不知所谓的琐碎事情，以留下他注定流亡的身影。

　　牛师能够看出来，鑫娃完全地折服了，他朝牛师的笑容止不住，他回到他比山广比海深的胸怀，喝酒、搭背、谈话，或者一些别的灵光一闪的重大项目，以获取他注定多情的资财。

　　牛师倾尽全力满足他们所有。

　　他暂别花儿，投入鑫娃，神态赤忱而尊贵。

　　鑫娃进献道：“有一个五叔，是一个奇人，牛师大王万万不可错过。”

　　牛师大赞道：“好好好！”神气十足地拍打桌子。

　　他的伟力如此之巨，高兴之下更是收势不住，哪怕这桌子万吨高也只能应声而倒，饭碟菜碗噼里啪啦响在地上，谁也拦不住。

　　牛师和鑫娃手牵着手，默契十足的向外跳去，望着彼此哈哈大笑。

　　这时候，花儿突然出现了，她瞪大眼睛，激动而绝望地看着他们。

　　牛师瞧见她脸上脆弱的神色，是多么的心疼啊。

　　他连忙甩开鑫娃的手，可是这种种又怎能瞒住花儿呢？她聪慧而敏锐的眼睛，早已经洞穿了一切。

　　于是一切破裂了，融化为一体的他们仨，像岔路的流水分开了。这一切如同它的发生，竟都无从阻止。

　　牛师沮丧而无辜地站在原地，看向鑫娃，好似鑫娃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似的。

　　牛师知道以鑫娃的愚蠢这不可能，但是他毕竟已经无从依靠了，难道作为他的兄弟，这时候竟不能够给予他应有的支持吗？牛师看着鑫娃，打量又探究。

　　鑫娃却并不看牛师，他把牛师的期待置若罔闻，牛师每次都差一点，就要真的对他失望了。若不是他对花儿也心怀怜悯的话，他就真的立刻就对鑫娃失望了。

　　鑫娃似乎看够了花儿，才转过头来，盯着牛师的喉结，恍恍惚惚的，似乎以为牛师的头就长在那儿。

　　牛师看着执迷不悟的鑫娃，真恨不得自己的头真的就长在那儿，或者他干脆矮下身子好了，这样做，比起长篇大论地解释他的头长在上面明显要省时省力许多。

　　就在牛师打算要矮下身子的时候，鑫娃说：“那我们现在去找五叔好了。”

　　牛师马上说：“好！”

　　他的视线略过周围混乱的一切，以及这混乱之中静静插着的两只脚，光裸的小腿下面套着黑色运动鞋，那船型的外表似乎要穿过这一切混乱朝他刺来。

　　牛师浑身一紧，拉着鑫娃跑了出去。

　　这一路上充满了艰难险阻，牛师和鑫娃不得不抱在一起，彼此拥揽着，在必须摔倒的时候一起摔下去。

　　他们穿过草地，踏过方块暗礁，涉过车流，越过钢筋丛林，终于到达了一扇门。

　　这一切说来很慢，但真到这一刻，只觉得那样快。

　　一面似乎没有尽头的围墙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小门，他们还来不及对着这面光秃秃的小门发些感慨，门就像感应到了他们一般，无声地打开了，幽暗的缝隙里伸出一只黑色的手，看起来就像是阴影活了似的朝牛师抓来，一把将牛师揪进小门里。

　　牛师张着两臂想不起大叫，满心满眼里都是鑫娃，他脱口而出：“鑫——”五根指头尽可能地叉开，终于在小门可能关闭之前叉到了鑫娃，把他一同扯进去。

　　两人摔在一起，牛师在下面拥抱着他，只觉得如此幸运，他不停抚摸着鑫娃的背脊，

　　“还好，还好，你也来了。”

　　鑫娃默默无语，只是撑起手臂来，静静地看着牛师，那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如萤火虫幽闪，那一瞬间，牛师以为自己看见了花儿。

　　他连忙摇摇头，像是不允许自己，也不允许鑫娃，至于到底不允许什么，其实牛师自己也弄不清楚。他把鑫娃推开，朝四周望去。

　　这是一条幽暗的狭窄过道，两边高高的围墙，高得让人生不起丝毫翻出去的心思，

　　只觉得在想象之中，围墙无边无际，那么自然围墙之外仍然是围墙，又何必空空浪费精力呢？

　　再说了，他们到这里来，也并不是为了翻围墙的。

　　牛师看向鑫娃，像是期待他做主似的，

　　可是鑫娃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经历中回过神，他呆呆地站着，也看向牛师，像是期待他做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