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之灰境》音文

22、第 22 章 鑫娃看她的

　　鑫娃看她的神色，知道花儿认真了，她真的生气了，她的眼神里还有对他的质问，鑫娃知道她在质问什么——

　　两人蒙着被窝说悄悄话时，鑫娃曾经承认了他自己也不怎么喜欢牛师的事实，

　　于是两人就此约定过，牛师要来就任他来，毕竟瞧他也可怜，

　　但是他不能与牛师密切来往，不能混在一起，生意该怎么做也还是怎么做，无论怎样也不能影响正经事情。

　　就算是亲兄弟，也要这样。他们两个人，才是她们这个小家的主体。

　　你答应的，你忘了吗？花儿的眼睛说。

　　鑫娃的眼睛闪躲着，但隔着一层布料紧贴着他的大腿的钱包，此时给了他莫大的打破约定的理由和底气。

　　他想，事后给花儿说，花儿也一定能理解的，而且她也一定会很高兴。她会赞他男人厉害，不仅有情有义，而且还能赚钱。

　　想到这里，鑫娃抬起眼睛，定在花儿的双眼里，“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弄的……”

　　牛师在旁边，听到鑫娃说下午要带他出去，马上就明白了要去干什么，他不禁激动起来，此刻听到两人吵架，不由对鑫娃又感谢又愧疚。

　　他看向废品堆，心想又没有多少，何必为此为难，耽误大事，一时热血上头，他接过鑫娃的话头说：

　　“这有什么，哎呀，你们不要吵，鑫娃老弟，我来帮忙！嫂子，你大可放心了吧？中午之前，不说一半，一半才多少？一定给你全部弄完！收拾得齐齐整整的。鑫娃下午有正事要做，你就不要为难了，啊。”

　　他看向花儿，眼神里含着笑意，似乎全是好意，花儿看在眼里，却总觉得他别有用心，浑身顿时一阵恶寒。

　　她真是一眼也不想多看他，于是看向围在周围的废品堆，要笑不笑地说：

　　“哼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哈，我就看你们到底做不做得到吧。”

　　她甩手朝屋内走去，再也不搭理这两个。

　　牛师转身面朝花儿的背影，一只枯手张开来，啪啪拍着瘦干的胸膛，“你就好好瞧着吧，你牛师出马，啥干不成？”

　　他满面红光，高兴极了，眼神直愣愣的。

　　屁股，圆圆的肉肉的屁股，有洞的屁股，他不久也会有一个了。多简单啊，这东西，哈哈哈，谁没有呢。

　　牛师伸出涎涎的眼光，使劲拍在这屁股上，让它一摇一摇。

　　忽然，听鑫娃在旁边讲话道：

　　“说起来，牛师你也是该找个人作伴了，人老了，不得不服老啊，你看我也是，要不是有花儿，我可想都不敢想。人啊，还是要找个人作伴啊。”

　　牛师一惊，迅速把自己的眼睛撤回来，转向鑫娃。

　　鑫娃没有看他，他正瞧着黑洞洞的屋里，刚才，花儿的背影消失在了里面。

　　牛师思索着，鑫娃的声音很平静，应该没有看见他看她老婆吧？

　　就算看见了，应该也没有看见什么吧？

　　他牛师又不是那样饥渴难耐的人，这点小小的自制力，牛师随便轻松拿捏，要不然，他这几十年难道白活了吗？

　　要知道，他活到这岁数，还能有这样的生活品质与个人素养，完全就是因为他对自我的极致掌控。他的情绪、想法，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让人无法轻易看透了。

　　想着这些他拥有的素质，牛师很快镇定下来。

　　他背着手，一副萧索而孤独的表情，摇头道：

　　“也不完全是要找个人作伴，只是作伴的话，多简单啊，像你我，不就是一种作伴吗？”

　　鑫娃不明所以地望向他，什么意思？他不就是要找个人作伴吗？

　　牛师沉吟道：“那种精神上的共振，哎，你知道的，我也不愿多说，你知道的，也不可能会有了。”

　　鑫娃深深地点点头，心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了，你确实是不可能有的，但是我与我家花儿，也懒得和你多说，你不懂。

　　他说：“兄弟你放心吧，女人嘛，多试试，多接触，会有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花儿丢下的手套递给牛师。

　　牛师下意识接住，叹息道：“我要还年轻就好啰。你有一点说得没错，真是老了啊，不得不服哦。现在嘛，只求一个人好，能对人好，相互扶持着过完剩下这点日子，就千恩万谢啰。”

　　鑫娃不禁看向牛师，牛师说这话的神态，似乎在表明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总算说出一句真心话了，他干嘛总是硬撑着他那面皮呢？像现在这样实诚一点多好。

　　鑫娃感慨良多，不由也叹息一声，道：

　　“牛师你看，像这种塑料，就丢去这边，像这种塑料，就放到那……”

　　突然说到这个上头来，实在是太没有调性了，牛师打断鑫娃，道：

　　“我知道我知道，看你干这么久，除了你卖多少钱我不知道，这些早就看会了。”

　　说罢，牛师把手套带好，两只脚插进废品堆里，拎起一个芭比娃娃的手，毫不犹豫地一丢。

　　芭比娃娃在空中转着圈，载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具残块中。

　　鑫娃看牛师动作，直说牛师不愧是牛师，比他聪明。他不迭声地夸赞牛师，直把牛师夸得摩拳擦掌，干劲十足，活像一只矍铄的老皮猴一样。

　　有了牛师帮忙，鑫娃当然要轻松一些，至少这一大堆似乎永远也不会减少的东西，能看见在少了。

　　能看见在少了，那么就算分错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眼睛不要特意去瞅就行。

　　于是在闪烁着油光的太阳下，在烧热的铁锅一般的废品堆中，两个精瘦的老汉在里面像两根烤肠不停地捣腾，把自己翻面，似乎努力想要让自己受热更加均匀一些，又似乎努力想要从铁锅中跳出去。

　　牛师在废品堆里跳来跳去，他认准了那一种塑料，于是要尽力把那种塑料从无尽的废材里全部挑出来，然后才能挑拣下一种塑料。

　　这是牛师做事的章法，他不喜欢杂乱无序。

　　鑫娃或许知道牛师这个原则，他对牛师怎样干活一声不吭，也或许是因为鑫娃他觉得，别人在帮忙，那么这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只要牛师他一直在做就行了，总好过他一个人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