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还债 下课铃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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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了。
他站起来，收拾书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江屹。”他说，“我不是在施舍。”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还债。”程砚说。
江屹回头：“什么债？”
程砚推了推眼镜，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在一中举报的那个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他作弊，是因为他爸答应他，考进前十就给他买一双球鞋。他家也很穷。”
江屹没说话。
“他被取消了保送资格。”程砚说，“他妈来学校，给我跪下了。说我毁了孩子一辈子。”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粉笔灰。
“所以我来了八中。”程砚说，“我自己申请的。我不想再因为我说过的话，毁掉谁的路。”
他顿了顿。
“尤其是你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江屹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楼下操场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闷。
他突然想起那天台风夜，程砚顶着那根断掉的竹竿，说“我欠你两个月房租”。
原来这人欠的不是房租。
他欠的是他自己心里的一笔账，一笔谁也帮他还不了的账。
那天晚上，江屹还是去了夜市。
母亲没来，腰疼得下不了床，摊子是他一个人支起来的。粥熬糊了一锅，被客人退了两碗，他赔着笑，一句都没顶。
收摊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他推着车往回走，路过一家关门的电器行，橱窗里摆着一台旧收音机，外壳裂了，标价八十。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今天挣的一百二十块钱，数出八十，敲了敲卷帘门。
老板住在楼上，被他吵下来，骂骂咧咧地开了门。
江屹抱着那台破收音机往家走，雨又开始下了，很小，像雾。
回到家，他把收音机拆开，零件摊了一桌。
凌晨三点，他修好了它。
拧开开关的那一刻，沙沙的电流声里，传出一个模糊的女声，在唱一首很老的歌。
声音不好听，断断续续，还带着杂音。
江屹坐在黑暗里，听完了整首。
第二天早上，他把收音机放在了程砚桌上。
程砚走进教室时，看见那台机器，愣了一下。
“给你的。”江屹说。
“为什么？”
“抵你那盏灯。”江屹翻开书，“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程砚看着那台收音机，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拧开开关。
沙沙声里，还是那首歌。
“它坏了。”程砚说。
“知道。”江屹头也不抬，“所以让你修。”
“我不会。”
“书上看来的。”江屹说，“你不是什么都会一点吗？”
程砚终于笑了。
那是江屹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浅，只是一瞬间，像水面掠过的一道光。
“好。”他说，“我修。”
窗外，十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张拼在一起的课桌上。
中间那条缝隙还在，像一道楚河汉界。
可有些东西，已经从缝隙底下悄悄长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