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权责清晰 四月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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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日，早上七点二十，一中实验班门口。
江屹到教室的时候，程砚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这是十九天来第一次——以前都是江屹先到，程砚踩着铃进来，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掏出笔记本就开始算。今天他提前了四十分钟，桌上摊着物理练习册，笔在手里转，转了三圈，掉了一次。
江屹走到最后一排，放下书包。
“早。”
“早。”程砚没抬头。
笔又转了两圈，又掉了。
江屹看了他两秒，弯腰把笔捡起来，放在他桌上。
“程砚。”
“嗯。”
“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你有。”江屹说，“你紧张的时候转笔。你昨天转了四十七次。”
程砚的笔停住了。
“……你数了？”
“我没事干。”江屹坐下，“从六点零九分到现在，我数了一百三十二次。”
窗外有学生在跑操，哨声一阵一阵。
程砚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
“江屹。”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江屹转过头。
“什么怎么做？”
“这个。”程砚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练习册上，没敢抬起来，“昨天那件事。”
“哪件？”
“所有。”程砚的声音更低了，“牵手、抱、说那些话。我以前没有……做过这些。我不知道做完之后第二天该说什么。”
江屹看着他。
十六岁，耳朵还是红的，校服领子没翻好，眼镜片上有一道昨晚装天线时蹭的灰。这个人能背下GB7000的标准号，能算出驻波比，能把一封匿名信追到硒鼓签收人，但他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该说什么。
江屹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像焊锡刚化开的那一瞬间。
“程砚。”
“嗯？”
“你看着我。”
程砚抬起头。
“我们昨天，”江屹说，“做了什么？”
程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说了话。”
“还有呢？”
“牵了手。”
“还有呢？”
“抱了一下。”
“还有呢？”
程砚不说话了。
江屹等了他五秒，然后自己说了：
“还有，我们说好了，以后不做散伙的项目。”
“嗯。”
“那今天该说什么，”江屹说，“就说‘早’。”
“……就这？”
“就这。”江屹翻开书，“你以为要怎么样？还要签个协议、盖个章、走个招标流程？”
程砚想了想。
“协议比较稳妥。”他说，“权责清晰。”
江屹笑出了声。
笑得前排的林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写着“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
“行。”江屹止住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推到程砚那边，“那就签协议。”
程砚愣了一下。
“你真签？”
“签。”江屹把笔递给他，“你不是要权责清晰吗？写。”
程砚接过笔，看着那张白纸，很久没动。
然后他低下头，一笔一画地写。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江屹凑过去看。
协议甲方：江屹乙方：程砚事由：共同承担以下事项—— 一、低压应急照明装置项目（含公开版维护、售后、返修）；二、中考及后续升学；三、甲方母亲的医疗费用缺口（剩余约八千六百元）；四、乙方母亲的异地工作调动（待办）；五、其他未预见事项。条款： 1. 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退出。 2. 任何一方不得独自承担第五条。 3. 争议解决方式：当面说，不许躲。 4. 有效期：无限期。
甲方签字：乙方签字：
写完，他把纸推回来。
“签吗？”
江屹看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个月前实训室里那张图纸，第十七版的折痕，第十八版的签名，想起母亲说的“让人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印上去”，想起那个老太太说“我活得到”，想起老李说他儿子那句“爸，你别给人家丢脸”。
他拿起笔，在甲方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纸推回去。
“你还没签。”
“我签了。”程砚说。
“哪儿？”
“下面。”
江屹低头看。
乙方签字那一栏，早就写了名字。日期写的是：一月二十日。
报到那天。
江屹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
“填志愿那天。”程砚推了推眼镜，“我在志愿表背面写的。写完了又擦掉，怕被人看见。”
“擦掉了还看得见？”
“铅笔印还在。”程砚说，“我看得清。”
教室里开始上人，喧闹声一点点涨起来。
江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书包内侧的口袋。
和那张图纸放在一起。
“程砚。”
“嗯？”
“你这个协议，”江屹说，“漏了一条。”
“什么？”
江屹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6. 乙方每天早上不许提前四十分钟来装样子，困了就睡。
程砚看着那一行，耳朵又红了。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