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雪天 走出教务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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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务处的时候，天阴下来了。
又要下雪。
江屹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资格恢复了。
可他没有觉得轻松。因为他知道，那个写信的人还在那儿，市科协的电话还会再来，四百三十二块的电容钱还没挣出来，母亲的缝纫机还在哒哒地响，而零下十二度的楼道里，有一百二十台灯正在慢慢变暗。
“江屹。”
程砚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那个黑色文件夹。
“结论出来了？”
“恢复了。”
程砚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
“那就好。”他说，“因为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程砚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
是一份快递单的照片。
“我查了教育局那十七台惠普1020。”他说，“其中一台的硒鼓，是去年十一月换的。换硒鼓的人，签的名字是——”
他把照片递过来。
江屹低头看。
签收栏上，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
不是周组长。
是许老师。
江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不可能。”他说。
“我也觉得不可能。”程砚说，“但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许老师是经办人。”程砚说，“真正用那台机器的人，不一定签名。”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窗户哗哗响。
江屹把照片还给程砚。
“还有呢？”
“还有，”程砚推了推眼镜，“快递单的寄件地址，不是教育局。”
“那是什么？”
“临城一中。”程砚说，“行政楼一楼，文印室。”
雪开始下了。
很小，很密，落在玻璃上立刻就化。
江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白，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天气的冷。
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就像你跑了很远的路，抬头一看，前面没有路了，只有一堵墙，而那堵墙，是你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程砚。”他说。
“嗯？”
“这件事，”江屹说，“先别告诉任何人。”
“包括许老师？”
“包括所有人。”江屹说，“尤其是她。”
他转过身，往教室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
“嗯？”
“那堆电容，”江屹说，“今天晚上就开始换。”
“来不及。你要补课——”
“那就通宵。”江屹说，“一百二十台，两个人，一台二十分钟，四十个小时。我们有五天。”
“五天不够。”
“那就四天。”江屹说，“反正它不能在楼道里暗着。”
他走上楼梯。
书包很沉。
里面有那张图纸，有一把卡尺，有一份恢复资格的通知书，还有一封还没拆开的、来自他自己相信过的人的信。
而在他身后，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远处棉纺厂的方向，有一片楼是灰的。
那里的楼道里，有一百二十盏灯。
其中三盏，已经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