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轴的没边 走出行政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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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太阳很大。
雪化得差不多了，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有水声。
江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松香，不是油烟，是新的教学楼刚刷的漆的味道。
“程砚。”
“嗯。”
“你那封信，”江屹说，“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月二十八日。”
“你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不知道。”程砚推了推眼镜，“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做的事是真的，就一定会有人来试它是真是假。所以我提前准备好了证据。”
江屹看着他。
“你真是个怪胎。”
“我知道。”程砚说，“你说过。”
两个人往实验班的教学楼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江屹看见一个人在跑道上跑步。
穿着灰色的运动服，一圈一圈，跑得很稳。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那个人转过头，看见了他们。
是陆鸣。
他停下来，朝这边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底下的青影还是很重。
“程砚。”他说。
“陆鸣。”
陆鸣的目光移到江屹身上。
“你就是那个八中的。”
“嗯。”
“我听说了。”陆鸣说，“你的资格被复核了。”
“嗯。”
“因为有人举报你抄袭程砚。”
“嗯。”
陆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不是我写的。”
江屹愣了一下。
“我没写那封信。”陆鸣说，“虽然我很希望是你出局。”
“为什么？”
“因为那个候补名额是你的。”陆鸣说，“你退了，我就递补。这道理我懂。”
他顿了顿。
“但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拿。”
风从操场上刮过去，吹起跑道上的白灰。
“江屹。”陆鸣说。
“嗯？”
“那封信，”陆鸣压低声音，“邮戳是二月十五日。那天下午，我在教务处门口看见一个人。”
“谁？”
“没说名字。”陆鸣摇摇头，“但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份东西，是市教育局的信封。”
江屹的心跳漏了一拍。
“市教育局？”
“嗯。”陆鸣看着他，“你想想，谁最希望你这个资格出问题。”
江屹想了三秒。
答案就在那里，冷得像一块铁。
但他不想说出来。
“谢谢。”他说。
“别谢我。”陆鸣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我只是不想赢一个被人暗算的人。那样赢一次，我就又变成上次那个人了。”
他走了。
江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程砚。”
“嗯。”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怎么想？”
程砚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他说，“我们的对手不是陆鸣。”
“那是谁？”
“我不知道。”程砚推了推眼镜，“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选错了时间。”程砚说，“他以为在我们最忙的时候动手，我们就顾不上。”
“难道不是吗？”
“不是。”程砚抬起头，“他忘了我们有两个人。”
江屹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程砚把登山包往上提了提，“你负责上课、月考、保送复核。我负责查这封信是谁写的。”
“你查得到？”
“我查过供电局的检修公告、街道办的经费明细、基金评审的公开日程。”程砚说，“一封匿名信，有邮戳、有纸张、有打印机的字库特征。比那些好查。”
江屹忽然笑出了声。
“程砚。”
“嗯？”
“你这人，”江屹说，“真是轴得没边了。”
“我知道。”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实验班的教学楼在前方，四层，红砖，窗户很亮。三楼最东边那间教室，窗台上摆着一排植物，绿得发亮。
江屹抬头看了一眼。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在八中的教室里，晚自习点着蜡烛，卷子上的字都是黄的。
现在他要走进那间教室。
带着一个被暂停的资格、一封匿名信、四千三的缺口、一百二十台灯的售后、一个等着复查的母亲，和一个会把账记得很清楚的搭档。
他摸了摸口袋。
里面有两个凉透的煮鸡蛋，和一把量程一百五十毫米的卡尺。
“走吧。”他说。
“嗯。”
走上台阶的时候，江屹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外，临城的天很蓝，蓝得像刚洗过的铁皮。
远处八中的方向，有一片楼是黑的。
又停电了。
但这一次，他知道那里有灯。
一百二十盏，装在六栋楼的楼道里，白光的，均匀的，不用人管的。
而他书包里，还有一份没写完的生产规范。
第十八条空着。
他想着，等有空了，要补上一句：
第十八条：坏了就修。修不好，就重做。重做不好，就再来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