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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也不知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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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被眼眶内膨胀的血管扰乱了视线还是怎么,我竟然眼花了一般,看见吴相她笑化了。
她一边笑,一边化,眨眼间,站立的地方只余下一个漆黑的空洞,像被撕掉的红色墙皮一般,还在继续往下蔓延。
我伸出手想把她拉过来,我的手指尖似乎碰到了坚硬的水泥或者铁索,下一瞬,我整个人悬空,吊在了上面。
底下是空无深邃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只眼睛,诡异地闪着寒光,一阵阵的风往上面吹来,并不冷,温热地塞住全身的毛孔,极度憋闷的难受让人不堪忍受。
一个分神,我又向下掉了一段距离,热风离我更近了,我偏头往下看,想要搞清楚下面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冲我吹气。
我一个人也没有见到,只看见下面的黑暗中密布着雪白尖刺,指着我,无情而冷漠。
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黑色铁索,不敢再往下面看。
我一直都还没有和大家说过,其实我有锐物恐惧症、密集恐惧症和恐高症,此时三恐齐聚,真是折磨得我死去活来。
我深深地呼吸,将注意力从下面的恐怖中收回。
手中的黑索表面光滑无比,而且只有一根手指粗细,十分不好使劲,
但胜在这样的黑索有无穷多根,挤挤挨挨地排列着,我可以一手同时握两根或三根,
手指拼命塞进窄小的缝隙,脚趾也挤进黑索的空隙中,全部肿起来,用以增加摩擦力,支撑我沉重的身躯。
我呼哧呼哧地埋头苦干,奋力穿过缝隙朝上面攀爬,现在,我只关心我的屁股有没有远离深渊底下那直接而险恶的危险。
可是随着朝上的不断攀升,我却越来越迷茫,时常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往上爬,大脑中的某处时不时传来错误的危险提示,
提示我其实在快速向下坠落。
但我惊恐地朝下看时,那尖锐的密集寒光好像要朝我坠落下来,似乎深渊才是天空——
对重力的感应狂乱地变换颠倒,使人错乱的眩晕强劲地袭击了我,我的速度、我的方向都出现了明显的差错,头不是上面,脚不是下面,往哪边走都不对。
我惊出一身冷汗,定了定神,强制扭转自己的幻想与理智,强迫自己回归到正常的现实——
眼见为实,那布满尖刺的深渊正离我越来越远,这证明我正在爬上悬崖,我是对的。
于是我紧紧闭上双眼,找寻那最痛的感觉,因为越痛的那个方向,就代表我正在克服重力做正功,只要顺着这感觉走,就绝对不会出错。
我吭哧吭哧地爬啊爬,一屈一伸像个尺蠖。
不知不觉,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雨声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尿。
冰凉的圆形黑索在水的滋润下变得更加光滑了,连我肿胀的脚趾都不再能提供足够的摩擦力,我忘了我对自己的警告,恼怒地抬起头望去,
浅灰色的天空看起来很有弹性,隐约有腺管的痕迹从更深更高之处开口于肉质天空的表面,蒙蒙的细雨正是从这大大小小的导管中倾泻而出,我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有点咸。
大家都知道,尿应该不是这个味道,汗水也要稍腥一些,那么,是眼泪吗?
是谁,为我放声哭泣?
怜香惜玉的我实在是心中不忍,转头到处找去,不料却看见身后,吴相没有骨头般,软塌塌的,正倒立在黑暗悬崖的对面。
那一瞬间,被抓包的尴尬涌上了心头,我装作没看见她似的马上回过了头。
可是下一瞬,担忧充斥了我的心房,我难以放下心,还是回过了头。
吴相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这可能是倒置悬挂的原因,也可能是她紧闭的双眼令人揪心。
我明明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她的眼睛是那么的硕大明亮,在无尽的红光中感染着我,鼓励我前行。
为什么短短的时间,吴相竟变成这样?
而且,变得这样的——庞大,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粗劣塑像,只知道一味的大。
透过这样远的距离、这样狭窄的眼角看过去,她庞大到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辨,
透过毛孔看进去,里面闪烁着幽幽的红光,我甚至能听见红色小溪流动的潺潺。
不知为何,这诡异惊悚的情景令我心碎不已,
我真是后悔,为什么我总是想着回家,离去的勇气不够坚毅,
如果我一直陪在她身边,我就能更加了解她,知道怎样救她。
我哽咽地大喊道:“吴相!”
庞大的名为吴相的倒立塑像微微撑开了眼皮,里面没有眼珠,只有血色的膜,
她似乎看了我一眼,又紧紧闭上了眼皮,她的嘴唇灰白如石,吐出宏大而低迷的喑哑声音:
“快走。”
我注意到她蜷曲的手放在身体两侧,只有惨白如蜡的食指竖起,无力地指着肉质上空。
我又喊了她几声,她的眼睛不再睁开,
若不是毛孔里仍在闪烁红光,映着她的两颊胀血的红,我真要被毫无反应的她吓住,以为她死了。
我咬紧牙,听话的又朝上爬了一段,便不敢再爬了。
内心的痛苦和恐惧令我向上攀爬的行为变得如此吃力。
——我瞧见吴相正随着我的脱困,而一步步地坠向充满险恶尖刺的黑暗深渊。
我越爬得高,她就越落得低。
我越爬得快,她就越死得快。
我再向上爬,她就确实要死了。
我望向上空,眼泪流进了我的眼里,我看向下面,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溢出。
我一头撞向手中的黑色铁索,微凉的温度熨帖着我滚烫的皮肤,暖风呼呼地朝上吹着,我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黑色铁索是吴相的头发,越朝下越暖热的风是吴相的呼吸,插在深渊底部雪白的尖刺是吴相分散的骨头,而天空上,是吴相剥离的眼部组织。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扯着她的头发在上升,她为何会反而朝下降?降下去被自己的骨头刺死。
为什么会这样?
我到底是在上升还是下降?是在逃离还是奔赴死地?
一切如此倒颠。
我彻底混乱了。
那恶心的晕眩再次从骨头缝里迸发,我紧紧地闭上眼一动不动,可依然感觉天旋地转,我拥有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分解、崩塌,而最终的目的却是在我,
只要我不停止挣扎,这一切就不会结束。
这不是简单的位觉错乱,而是某种更加邪恶而癫狂的意识入侵了我的神经,如同破门而入的强盗。
我身后那个也许根本不是吴相,她只是被某个强大而邪异的力量把持,用来对付我的手段。
但吴相也许就在我的身后,她正在为我受苦,因为玩笑,因为美学,因为表演还未结束。
它想要看的,是极致的痛苦,是邪恶的改造,是变态的扭曲——
不管是不是真的,吴相反正已经这样了,那么放弃她,有什么紧要呢?
不管上面是不是生路,但是下面绝对是肉眼可见的死路,那么选择上去,搏一搏又如何呢?
宁愿选择它,也不要选择死。
我睁着眼睛,望着那细雨蒙蒙的肉质天空,放弃抵抗,顺着吴相顺滑的头发下滑。
不,我不要让吴相感觉到我在下滑,她一定也深陷在剥离的错乱感官之中,我不要让她更加难受。
我松开了手,失重在悬崖中。
吴相的脸庞在离我而去,但她的骨头在欢迎我,我也欢快地迎向她。
不喜欢滑腻无骨的肉,有骨头的拥抱,才是真实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