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之克梦狂想》音文

22、第 22 章 “捡起来。

　　“捡起来。”吴相说。

　　“什么捡起来？”

　　我呆呆地仰头看着她，她嘴巴蠕动的样子真好听，我一时都听得入了迷。

　　“手心里的东西，捡起来。”

　　经吴相一提醒，我终于迟钝地察觉到，我的手心里有一个细长坚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

　　是个两面开刃的细刀片，长长的尖端弯成了残忍的钩子状。

　　我眼前一亮，连忙就爬起来，握着它割吴相身上的绳索。

　　吴相盯着我割了半天，说：“挖出来。”

　　“什么？”

　　我茫然地抬起了头，深深的意识之下，有什么幽密的碎片被轻轻地拨动了。

　　在吴相从红肠的捆缚之中弯起手肘，举到头顶，指向耳朵，我就大概而准确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以及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才是绳索真正的解法，只有这样，才是正确的。

　　我残存的意识叫我最后看了一眼吴相的脸庞，像是在空茫的海面上寻找着人的踪迹，

　　不止是寻找着她的，也寻找着我自己的。

　　我不知道我找到没有，只是觉得好像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确定了什么，我不再迟疑，握住细刀片，将那精致小巧的尖钩从她耳道伸了进去。

　　听着耳边的鸣叫，我的表情几乎陶醉，我想，我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我笑了。

　　吴相痛叫着，也弯起嘴巴笑了。

　　我晕眩了一下，吴相的嘴巴里为什么是红色的钟乳石？满口都是红色钟乳石。

　　我眨了眨眼睛，再睁开时，吴相的嘴巴闭上了，黑色的眼睛冲着我弯了起来，

　　两只眼睛又大又弯，脸颊两侧皱起肉皮。

　　我有些恍惚，一边看着吴相的笑容，一边把钩出来的脆骨像锤子那样吞了下去，卡在我的锤子头那里，我知道我就该这样做，这样做是正确的。

　　这脆骨像是臼齿，长着两个齿根，带血，与我的锤子巧妙地贴合，天衣无缝。

　　我听见我下颌关节粗糙的滑动声音，我的嘴巴在吴相的眼瞳里张了开来，发出了一声细弱的牙牙学语，

　　如此动听，比先前动听，越来越动听。

　　吴相大大的弯了一下眼睛，仿佛满意的朝我微笑，感谢我救她的办法正确而聪明。

　　紧接着，她身上牢牢捆缚的绳索如鞭子一样抽了回去，似乎消失在了石柱后面，又似乎收回了她的身后。

　　她迈动脚步，朝前面走。

　　我的脑海里万念纷杂，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我想，我一定是太开心了，开心得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吴相的背影一如从前，坚韧，冷漠，唯独会为我停下脚步。

　　我听见我喉咙里的另一套声音收发器官发出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又是在对谁说：

　　“我今天真高兴。”

　　然后，红色钟乳石、红色溪水、红色石片一起震颤着低低应和我，吴相回过半张脸来，半张脸一左一右立在肩头，半片红色嘴唇张合：“快来。”

　　听着她明确的邀请，我喜上眉梢，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我疑惑地看向吴相的脚，道：“吴相，你怎么用一只脚走路？”

　　吴相说：“你怎么用两只脚走路？”

　　我一愣，是啊，我为什么要用两条腿走路？

　　用一条腿走路，另外一条腿做些别的不好吗？

　　比如说，我的另外一只脚可以在小溪边去洗洗脚，解解乏，还可以爬到高高的钟乳石上，看看前面的路况。

　　于是我感觉我的双脚分离了开来，我很不适应，但又极是新奇与欢喜。

　　我一下趴在地上，一下又站起身来，另一条腿也是。

　　吴相张开脸上的嘴巴，像以前那样说：

　　“噩~~”

　　可是在我听来，吴相的嗓音一如往常的非常优美而明确，她在说：

　　“你越来越完美。”

　　“真的吗？”

　　我难掩得意的朝她看去，她毫无保留的肯定，让我英姿勃发。

　　“噩~~” 吴相喃喃道——“你真不错。”——嘴巴里红色钟乳石的尖端齐刷刷冲着我，对我密密麻麻的欣赏已经完全掩饰不住。

　　我咧开嘴，感觉自己的牙齿也变成了红色钟乳石，上颚和舌头也开始变化，长得比她的还深还长，像食物一样塞满了我的口腔。

　　我包紧嘴皮嚼巴嚼巴了几下，想要尝尝这是什么滋味，嚼了半天，只感觉软塌塌的，有韧劲，重重地咬的话，挺痛的——

　　原来我嚼的是我自己的舌头。

　　吴相看我遗憾不已的表情，咧开脸笑了一下，摇了摇后脑勺，指着我的脚说：

　　“看。”

　　我低头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啊呀！我的玉足怎么变成了马镫？

　　怪不得仅用一只脚走路也能如履平地。

　　我翘起脚，看我那光滑平顺的脚底板，那弧度优美的足弓，和那完美的与胫骨相连的咬合结构，真是鬼斧神工啊。

　　这时候，你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神奇，唾弃人类演化论的粗鄙。

　　还没容我那也许在早前不断的旋转中变得平滑的大脑，去仔细体味这诡异的奇迹，

　　吴相的声音就又传入了我的喉咙，使得我那尚不完美的新结构吭哧吭哧颤个不停，脆弱的脑花也又要滚落下来。

　　为了停止我的异常，我立刻决定就按吴相说的做。

　　我朝最近的那根钟乳石冲了过去，一个凌厉的扫鞭腿，

　　我崭新的玉脚就“咯嘣”断掉。

　　我召唤我另一只粗陋的老款人腿过来，一起走到断在地上的马镫脚边，捡起了它。

　　我看了看，拍了拍灰，张开嘴塞了进去。

　　极致的难受使我爆锤我自己的喉咙，使它能稍微舒服一点，我的脸已经彻底憋成了紫红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章鱼头，

　　但是，我感觉我近一步逼近了完美。

　　我的痛呼，就像任何一个非人类初、中级生物所发出的那么动听，离高级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说实话，这一步又一步的，没完没了，已经叫我有些克制不住我暴躁的脾气了。

　　我真想爆炸啊。

　　但是想到吴相在身边，可不能让她见到我如此惨死在她眼前，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我便硬生生地忍住了这几欲毁灭的异常冲动，使劲朝她挤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