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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你觉得我 ...

  •   洛渐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沈序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店堂门口了,肩上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正半倚着门框看他,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洛渐从藤椅扶手上弹起来,恶狠狠地瞪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沈序杳把帆布包搁在椅子上,从牛皮纸袋里面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你数架子数得挺认真,就没打扰你。"

      洛渐默默磨了磨后槽牙。这人走路没声的吗,还是他看架子看得太入神了。

      他蹲在椅子上,尾巴绷着,不知道该继续待着还是跳下去跑回自己屋里。

      沈序杳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烤得焦黄的鲫鱼,还冒着热气,鱼皮被炭火燎出几道深褐色的焦痕,边缘微微卷起,油光顺着鱼腹往下淌。两根细竹签从鱼背穿过去,把鱼身固定成微微弓起的形状,像两只刚从水里跃出来的活鱼。鱼腹里塞着姜丝和葱段,被烤鱼的油浸透了,散发着辛辣而浓郁的香气,表面撒了一层细盐和孜然粒,还带着炭火特有的烟熏味。

      他把油纸包搁在柜台面上,往洛渐的方向推了推,自己转身去倒了杯水。

      洛渐看了几秒烤鱼,又看了几秒沈序杳的背影。

      这人刚才那句"看出来了",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又像在试探他到底看出了多少,那些架子上的物件到底是不是阵法,沈序杳是故意摆成那样还是无心插柳,洛渐心里没底,但他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对他的打量和试探,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停过。

      沈序杳喝完水后看见洛渐还蹲在原地没动,挑了挑眉:“不吃?狐狸吃不了鱼?”

      “……”

      “我的架子确实是特意摆出的阵法,不过是聚灵用的,很浅。搁在这儿主要是养那些老物件的品相,不至于放久了灵气散尽变成死物,没什么杀伤力,你不用担心。”沈序杳看出他的顾虑,贴心给他解决了疑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洛渐又问了一遍昨晚问过的这个问题,当时沈序杳的回答太过敷衍,他实在有些忌惮。

      外面步行街上有小孩跑过去,笑闹声撞在橱窗玻璃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嘈杂,店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洛渐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沈序杳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眼定定地看他:“我叫沈序杳,南城本地人,在这条街上开了很多年店,收旧货卖旧货,勉强糊口。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什么交集很深的人,只有一个师父,很多年前就走了。你要问的是这些吗。”

      这人把自己的生平大概说了一遍,但重要的一个字都没提。

      “……那张符,”洛渐迟疑了两秒,“祖上传下来的镇宅符,你为什么要选择贴在我身上,况且你昨晚出手的速度和准头,根本不是你说出来的朴素生平所能练就的。”

      “你在我店里转了一圈,碰了那只陶瓶,那只瓶子里封着东西,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沈序杳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似乎是不想再陪洛渐玩这种你问我答的游戏,“那张符是保护这些器物的,你出手了,它自然也要出手,你自己撞上去的。”

      “我自己。”洛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巴不高兴地在椅面上拍了一下。

      沈序杳平静地看着他:“不然呢,你觉得我是故意的吗?”

      “你觉得我不该怀疑吗。”洛渐直直地回看他。

      两个人隔着半个店面对视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移到了柜台上,把桌子上那两块烤鱼照得油光发亮,鱼皮上那层薄薄的焦褐反射着暖融融的光,空气里浮动着烤鱼的烟火气和沉水香残余的淡味,混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洛渐率先移开了视线,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爪子,开口:“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我没打算关你。”沈序杳端着茶杯走过来,“符掉了你就能走,我昨晚就说了。”

      “……”洛渐有些无措,他也知道这样问沈序杳其实什么话都套不出来,但是这次经历的事比去消灭恶灵难多了,他的脑子里暂时没有任何解决方法。

      沈序杳看着他沮丧的表情,用手敲了敲柜台:“这鱼是路口新开的炭烤摊子卖的,老板是个哑巴,烤鱼的手艺是祖传的。我路过看他摊子前面没什么人,就买了两条,你尝尝,凉了不好吃。”

      洛渐的耳朵慢慢垂下来,跳上了柜台。其实他不怎么饿,毕竟才喝完粥吃完馒头片没多久,但这烤鱼的味道确实很香,况且幼狐胃口大。他慢吞吞地往前挪了挪,低头叼住鱼背上的竹签,把其中一条鱼拖出来一点,低头咬了一口鱼腹最厚的那块肉,炭火烤出来的鱼肉外皮焦脆,里面却嫩得不行,姜葱的辛香混着孜然的咸鲜在舌尖上铺开,很是美味,洛渐闷头吃着,尾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轻轻摇了摇。

      沈序杳没再说话,端着茶杯坐回藤椅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件东西搁在膝盖上。

      洛渐埋头把第一条鱼啃得只剩一副骨架,又叼起第二条开始啃,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鼻尖忽然抽动了一下。一股很淡的气息从沈序杳的方向飘过来,混在烤鱼的香气里几乎分辨不出来,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股气息十分阴冷,带着铜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洛渐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抬起头,顺着气味看向沈序杳的膝盖。

      沈序杳手里捏着一把青铜钥匙,巴掌长,通体墨绿带斑,铜锈厚得把原本的棱角都糊住了,钥匙末端铸成一个兽首的形状,獠牙大张,眼窝处嵌着两枚暗红色的东西,在午后的光线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幽光,兽首的表情雕得极细,嘴角咧到耳根,乍一看像是在笑,再看一眼又觉得那笑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

      洛渐盯着那两枚红嵌物看了两秒,后颈的毛毫无预兆地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柜台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他皱着眉,把心里那股发毛的劲压下去。

      “这是什么。”洛渐放下嘴边的鱼,声音里的懒散全没了。

      沈序杳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询问:“今天上午收的,一个老头从河滩上挖出来的,拿来问我收不收。”

      洛渐直起身,前爪搭着柜台边沿,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对着那把钥匙的方向吸了吸。那股阴冷的气息比刚才更清晰了,从兽首的两枚红嵌物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和烤鱼的味道搅在一起,让他的鼻子很不舒服。

      “这上面有东西。”洛渐巴掌大的脸微微皱起来,“是怨气,很重,被灌进了钥匙里面封着,这个兽首的两枚眼睛是血凝的,人的血,用妖术炼的,就为了锁住里面那股怨气不让它泄出来。”

      沈序杳有些意外:“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的妖力那么强,肯定不会闻错的。这东西的怨气源头我辨认不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封存怨气的这个人实力肯定很强,而且这把钥匙对应的那把锁,锁着的东西也不简单,这股气很老了,至少一百年往上。”

      沈序杳捏着钥匙,把它翻了个面,兽首的眼窝在翻转时反射出暗红色的微光,像两滴干涸的血,他仔细看了几秒,没接话。

      “你刚才说这钥匙是从河滩上挖出来的,那个老头有没有说在哪个河滩,挖了多深?”

      “说了。城南老河湾,说是前两天下雨水位降了,他去捡螺蛳,在退水线附近的淤泥里刨出来的,埋了大概一尺深。”

      城南老河湾。

      洛渐把这个地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一带早就没什么人住了,老房子拆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条断头巷子和一片荒地,他前几年巡逻的时候经过几次,没发现过什么异常。

      沈序杳找出一个木匣子,把钥匙收进去,放到柜台下面的暗格里,他直起身的时候洛渐还在仔细思考,他的嘴角沾了一点没吃干净的烤鱼屑,配上他娇小的体型,竟然有些呆萌。

      沈序杳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尾巴尖还在一翘一翘的,神情十分认真。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没出声。

      洛渐正好撞见他这副表情,当即炸了毛:"你笑什么?"

      “我没笑。”沈序杳把嘴角的弧度压了压,从柜台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递到洛渐面前,“擦擦嘴。”

      洛渐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人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举着纸巾的手稳当当的。

      “我自己会擦。”洛渐嘟囔了一句,沈序杳听后也没强求,把纸放到他旁边就靠回椅子里了。

      洛渐用爪子把纸巾扒拉过来,低头蹭了蹭嘴角和胡须上沾的油渍,纸巾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烤鱼的油腻消散了不少,他擦完脸之后把纸团成一个小球,用爪子拨到柜台边,犹豫了一下,又拨回来,搁在自己面前,没往地上推。

      沈序杳开口:“这件事先放放吧,过段时间再说。”

      “……行。”

      洛渐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打算真放,那把钥匙上的怨气太重了,重到就算现在已经被沈序杳放进抽屉里了,都还能让他鼻子发酸。

      他垂下眼,盯着柜台上啃剩的鱼骨头,没再说话。

      沈序杳见他吃完了,起身把鱼骨收拾了扔进垃圾桶,又往柜台上的茶杯里续了热水。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洛渐趴在柜台上看着他走来走去,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六百年了,他一直是那个在夜里独来独往的人。

      洛渐晃了晃脑袋,不再看这人的身影,视线落回放着青铜钥匙的那个抽屉。

      等他恢复妖力,一定要去调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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