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毛看店崽 “沈序杳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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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序杳把那把钥匙收好之后就没再提这事，起身去厨房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嫩牛肉和两个剥好了的卤蛋，搁在柜台上。
"我出去一趟，下午有个老客户约了看货，快的话晚饭前回来。"他从柜台里拿了几张符纸揣进兜里。"饿了就先吃这个，厨房里有米饭，你也可以吃，吃完放那儿就行，我回来收拾。"
洛渐抬起头:“你刚回来又出去？”
“开店的不跑腿，等着喝西北风。”沈序杳换好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别出去了。昨晚那一下反噬的滋味你也尝过了，别跟自己过不去。"
洛渐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铜铃响过一下后，店里彻底安静下来，洛渐蹲在柜台上，听着沈序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正午的日光照进来铺了一地碎金，那些架子上的瓷器玉器被照得温润通透，沉水香的余味若有若无地飘着，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他有点坐不住。
他跳下柜台，在店堂中间站定，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沈序杳不在，这是难得的机会，要不趁这段时间把符纸弄下来？
说干就干。
他先跑去后院天井里，围着储水缸转了两圈。缸里的水积了大半，水面浮着几片枇杷落叶，洛渐心一横，后腿一蹬跳上了缸沿，低头看着水面映出的那张毛茸茸的白脸。他深吸一口气，把后脑勺对准水面，整个身子往后一仰——
扑通。
冷水灌进耳朵和鼻孔，他整只狐沉进水缸里，爪子扒着缸壁勉强把脑袋探出水面，后脑勺泡在水里，符纸贴住的位置被冷水浸透了，凉意从符纸边缘往四周扩散，比平时更甚，像是整张符纸都在吸水膨胀，往他头皮里钻。
他泡了足足有半刻钟，冷得牙齿打颤，后腿在水里蹬得都酸了，才从缸里爬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抬起后爪去够符纸边缘，然而，符纸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被泡软落下，反而贴得更紧了，边缘像是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洛渐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没用，用水泡没用。
他又跑回天井那棵枇杷树底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开始上下蹭，树干上有一块树皮天然凸起，他踮着脚往上够，把符纸的位置对准凸起，用力蹭了两下，后脑勺传来一阵熟悉的麻痹感，从颈椎一路蹿到尾椎，炸得他尾巴毛全竖起来了。
他咬着牙又蹭了一下，痛意更重了，像有人拿无数尖细的针在不停扎他。符纸边缘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他赶紧往前跳开，回头一看，树皮上什么都没留下，后脑勺的符纸连个角都没翘起来，倒是白毛落了满地，后背那一片皮肉被磨得泛红，火辣辣地疼。
他前后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他试了水泡、树蹭、墙磨、爪子挠、用牙去够，能想到的办法全试了一遍，但符纸就是纹丝不动，反而察觉到了他想摆脱的意愿，变得更加冰凉，更加酥麻，仿佛在警告他一般。
洛渐终于放弃了。服了，爱咋咋地吧。
他无奈地趴在地上，打算先在院子里把毛晒干再进店里，百无聊赖之下，他忽然想起沈序杳，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见过这人吃什么东西，那人早起做了粥和馒头片，大概是自己喝了点，然后就出门了，中午回来也只给他带了点吃的，现在又出去了。他到底吃没吃午饭？
他思考了两秒，又摇摇脑袋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沈序杳是个大人，饿了自己会找吃的，他管不着。
洛渐又趴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有些困倦后才起身回了店堂里，一步一步爬上博古架。沈序杳说器物排列是聚灵用的，他仔细感应了一下，确实能察觉到极细微的灵气在物件之间流转，像一张铺在架子上的看不见的网，从一只碗到一只瓶再到一只觚，首尾相连，生生不息。布这个阵的人手段相当高明，既养了物件的品相，又把灵气控制在极浅的范围内，不招摇也不引邪。
过去一天了，洛渐依旧看不透这人，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刚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睡一觉，店门上挂的铜铃突然响了一声。
洛渐耳朵一竖，蹲在第三格架子的阴影里往外看。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件皱巴巴的深蓝夹克，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肚子挺着，手里夹了只棕色皮包。他一进门眼睛就在扫，目光在几件摆在明处的瓷器上停了两秒，然后又滑开，最终落在墙角架子上那只青花笔筒上。
那男人走过去，伸手把笔筒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看，看底款，看釉色，用指甲弹了弹瓷壁听声音。洛渐蹲在架子上看他的动作，感觉这人应该是个懂行的。
男人把笔筒放回架上，转头冲柜台后面喊了一声："老板在不在？"
没人应。洛渐没吭声。
那人等了几秒，又喊了一声，然后啧了一下嘴，自言自语似的嘟囔："这店开着门怎么没人……"
他走到柜台前，胳膊肘支在台面上，目光恰好落在沈序杳昨晚擦过的那枚汉代玉环上。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捏着玉环的边缘把它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转了半圈。玉质通透，光线从环身穿过，在地面上映出一小圈柔和的青影。
男人的瞳孔亮了一瞬，但随即他就把玉环放回了原位，脸上浮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不满，咂了咂嘴，提高声音："老板不在？这东西品相不行啊，胎都带杂色了，也敢摆出来卖。"
洛渐眯起眼睛。
男人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架子第三格的位置，刚好和洛渐对上了。
洛渐蹲在那儿没动，巴掌大的白色毛团蜷在深色的紫檀木架子上，和那些旧瓷器混在一起，乍一看像个毛绒摆件。那男人盯了两秒，皱起眉走过来两步，想凑近了看："这店里还卖这种东西？"
他伸手就要来碰洛渐的脑袋。
洛渐躲开他的手，从架子上跳下来，停在这人脚前半尺远的地面上，仰起头，一双眼定定地盯着他。
洛渐盯着对方伸过来的那只手，目光从指尖扫到手背，又扫到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金表。
这人身上飘着一股常年经手赝品的贩子身上会带的味道，私下里叫做“贩子气”，像是闷久的过期胶水，混着点廉价香水的气息。
那只手伸到一半的时候，洛渐猛地跳下架子，冷冷地盯着男人，神情不善。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哟，真狐狸？活的？"
男人歪着头打量洛渐，目光从它白金色的皮毛滑到背上那几缕淡金色的短毛，瞳孔里闪过一丝惊喜。“这毛色倒是少见，要是做成……”
洛渐猛地抬头，瞳孔收成两道竖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低吼，哪怕妖力被封，那股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杀意和气势也足以把普通人吓得腿软。
男人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了，他往后退了几步，被地上的槛绊了一下，整个人都晃了晃，手里那只棕色皮包掉了下去，摔在地上，包口散开，里面滚出来几样东西——一把卷尺，一个放大镜，两本笔记本，还有一个用红布裹着的小物件。
洛渐本来只是想吓跑他算了，但那只红布裹着的东西滚出来的时候，他的鼻尖瞬间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阴冷的气息，和今天那把铜钥匙上的一模一样。
同源，同根，同一种淬炼手法。
男人也看见了，慌忙弯腰去捡，他一只手够红布包，另一只手还不忘把散落的笔记本往包里塞，整个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洛渐喉咙里传出低沉沙哑的低吼，蓬松的大尾巴绷得笔直，一步一步地朝那男人走过去，那种捕食者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男人抬头就看见一团白金色的小东西正朝着自己走过来，那种姿态和眼神，让他后背发毛。
“你……你站住！”男人把红布包攥在手里，屁股往后挪了半步，“我告诉你，我可是练过的！”
洛渐没停，他前爪往前一探，做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嘴里那排小米牙亮了出来，犬齿虽然小，但在店里看着白森森的，格外刺目。
“你个疯狐狸！小杂种！滚远一点！真以为我怕你吗？”
男人的手撑在地上往后退，手指碰到了掉在地上的放大镜，他抓起来就朝洛渐砸过去，洛渐侧头一躲，放大镜从耳边擦过去，“当”的一声磕在后面的架子上，打翻了一个瓷碟，瓷碟落地摔成好几片，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店里炸开。
洛渐被那声响分了一下神，男人趁这个空当从地上弹起来，抓着皮包和红布包往门口冲，他跑得踉跄，肩膀撞到边上的架子，架子上几只碗跟着晃了两晃，其中一只没稳住，滑到边缘，直直往下掉。
洛渐本能地扑过去，他跳起来用脑袋顶了一下那只碗，碗被他撞得偏了些，落在他后背上弹了一下，滚到旁边的地毯上，没碎。但洛渐自己因为起跳太急，丢了重心，重重摔到了地上，脑袋磕在瓷砖上，疼得他眼前一白。
那男人已经撞开了店门，铜铃被撞得叮当乱响，他的脚步声在步行街的石板上急促地响了十几下，然后混进了街上的人流里，很快分不清了。
洛渐趴在地上，四只爪子蜷着，脑袋被磕得嗡嗡响，他缓了一会儿，等眼前的白色光斑消失了才慢慢爬起来，抖了抖毛。
后背靠右腿那一侧隐隐作痛，下午磨树折腾的那块皮肉又变得火辣辣的，他龇了龇牙，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把脑袋探出门缝往外看，步行街上一切照旧，那男人的背影早就不见了。
洛渐缩回来，慢慢走回柜台边，蹲下来看了看变成碎片的瓷碟。他对这个碟子没什么印象，但既然能被沈序杳放在博古架上，肯定不是什么品质差的东西，他用爪子把碎瓷片拨到一起，拢在角落，然后在它旁边趴下，蜷起来。
后脑勺的符纸凉丝丝地贴着，后背的擦伤一阵一阵地疼，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搁在前爪上，盯着门口的方向。
沈序杳怎么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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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毛看店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