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不赴砚》baek1128

9、破绽难藏 隔日白昼，

　　隔日白昼，天光透过纱帘落满洋房客厅，一夜无眠，昨夜安福路的晚风、买手店里次次躲闪的模样、玄关灯下那声带着崩溃的“哥，你别对我这么好”
　　从头到尾盘旋在方辞砚脑海里挥之不去
　　过去几年，他给自己裹了一层完美的兄长外壳，理所当然的照顾，理所当然的偏爱，理所当然的纵容，他把所有越界的心动、隐秘的私心、不敢示人的贪恋，全部藏在“兄长责任”这四个字底下，骗了所有人，也骗了自己
　　直到昨夜那句哭腔的叮嘱，狠狠撕开他数年的自欺，不是他宠得没分寸
　　是他从一开始，就带着不纯的目的靠近，他借着兄妹名分，光明正大爱着一个绝对不能爱的人，天亮之后，这份伪装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见不得光的执念，压得他呼吸发沉

　　家里很静，整栋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摇晃的轻响
　　方辞砚坐在书桌前，摊开的文件久久未动一字，他刻意让自己保持松弛、平稳、淡漠，变回那个端正克制、分寸得当的哥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星星还在这栋房子里，他的心就永远稳不下来
　　临近午后，二楼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与下楼的脚步声，屋内就只有两个人，无需什么特殊感应，就是这普通寻常的动静，让方辞砚的脊背悄无声息地绷紧。他怕看见她委屈的脸，怕看见她疏离的眼神，更怕自己一时心软，把昨夜好不容易守住的边界全盘推翻
　　星星一早上都待在房间里，心绪纷乱
　　昨夜自己情绪失控落泪，说出那句冲动的话，换来的是哥哥一整夜的沉默、今早极致的冷淡，她心里又后悔又惶恐，本意只是想要拉开距离，却并不想真的弄丢他全部的温柔
　　她下楼倒水，脚步放得很轻，姿态拘谨，眼神刻意避开书桌的方向，不想再制造更多尴尬。客厅光线明亮，一切情绪都无处躲藏，她快步走到茶水台边，伸手去够顶层橱柜的水杯，少女身形单薄，踮起脚尖的瞬间重心不稳，身体猛地轻轻一晃
　　失重的一瞬，方辞砚的本能比她的慌张来得更快
　　在她身形将要倾斜的刹那，他几乎下意识起身、跨步、伸手，动作快得完全脱离理智控制，数年根深蒂固的保护欲，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在意，冲破了所有强行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长臂一瞬探出，稳稳揽住她胳膊，将踉跄的人扶稳
　　接触的那一秒，温热的触感传到掌心，方辞砚浑身骤然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理智疯狂的敲响警钟
　　这触碰是不该有的逾越，他几乎就立刻松开手，飞快收回自己的手臂，向后退开小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整套动作连贯却又狼狈，他救了她的失衡，却不敢让这份扶持多持续半秒
　　星星站稳身体，胳膊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短暂的温度，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能清晰感受到方才他冲过来时毫无犹豫的本能，也感受得到那转瞬之后，近乎逃避一样的松开与后退
　　那不是一个普通哥哥平淡的客套关心，是藏不住的，一个男人对心动之人最原始的反应，可下一秒，这份真实的情绪就被他硬生生全数扼杀
　　星星指尖微微发颤，心口一阵发涩发堵，他明明在意到控制不住本能，却又克制到近乎残忍
　　“谢谢哥。”她低头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压不住的微哑
　　方辞砚垂眸把视线落在地面，掩去眼底翻涌的剧痛，指尖还残留方才触碰过她衣袖的错觉，语气平淡得近乎冰冷，听不出半分情绪。“走路看路。”
　　短短四个字，疏离客气，没有半分往日温度。
　　星星鼻尖发酸抬眼望他，眼前的眉眼依旧熟悉，可整个人陌生得可怕，从前那份毫无保留的纵容已经全部收回，只剩礼貌的距离横在二人中间。她咬了咬下唇，压着心底翻涌的委屈小声发问
　　“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这句话落下，方辞砚的肩线几不可查地一颤。讨厌？他怎么会讨厌她
　　他困在这份不见天日的暗恋里煎熬数年，爱而不得，步步枷锁，每一次刻意的冷淡，都是拿自己的真心在凌迟
　　可这些心里话半个字都不能吐露，一旦说出口，便是万劫不复。他抬眼，目光冷静地落在她脸上，硬生生把喉咙里翻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我没有讨厌你，只是你已经长大了，你说的话我考虑了，我们应当守好兄妹该有的边界。”
　　轻飘飘一句边界，像一层厚厚的冰墙，隔在两个人中间。星星望着他，喉咙堵得难受，她分明亲眼看见了方才那一瞬间不受欺骗的本能，却又要被迫接受眼前这份划清界限的现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应答。“我知道了。”
　　她拿起接好的水杯，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重新走上二楼。听着身后房门闭合的声响，方才强撑出来的平静外壳终于在空荡的客厅里裂开缝隙，方辞砚缓缓闭上双眼，指节用力按压着眉心，无人看见的地方，眼底满是无力又无望的痛苦。他用本能护住了她，却战胜不了自己心底永远熄灭不掉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