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不赴砚》baek1128

8、旧痕 玄关暖黄的

　　玄关暖黄的灯光静静铺满地砖，空气沉在一片绵长的沉默里，方辞砚定定望着眼眶通红、还在默默掉泪的星星。那句带着哭腔的“哥，你别对我这么好”反复撞在他耳膜上，到了嘴边的试探，看着女孩不住颤抖的肩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上楼洗漱休息吧。”他的嗓音压得很低，裹着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意。

　　那条碎钻锁骨链还妥帖地挂在星星的锁骨之上，冰凉的宝石贴着温热的皮肤，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方辞砚的指尖下意识抬起来，心底翻涌着想要替她擦去泪痕的冲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猛地僵住。
　　这不是哥哥对妹妹该有的念想。
　　他硬生生把动作收回，指尖蜷缩攥成拳。这份强行压抑出来的后退，被星星完完整整看在眼里。她垂着长长的睫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子，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二楼，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梯的脚步声渐渐消散，整栋安福路的老洋房坠入深夜的寂静。星星回到卧室，房门没有完全扣死，漏出一道细细缝隙。方辞砚没有回自己的卧室，独自陷落在客厅宽大的沙发里，只开了角落一盏昏淡的落地灯，偌大屋子大半浸没在浓重阴影当中。

　　今晚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盘旋：安福路梧桐下晚风，买手店里她一次次躲闪自己触碰，替她戴项链时咫尺相对的呼吸，还有她崩溃落泪的模样。可思绪不受控制，挣脱今夜，往数年前的旧时光沉下去。

　　从前他骗自己，所有格外的上心，全部只是兄长的责任与疼爱。
　　他想起星星十四五岁，挨在身侧写习题，软软蹭过来求他讲题的时候，自己心跳那一瞬间异样的失重，他那时候强行解释成只是心疼小孩子辛苦。
　　想起每一回出差，逛到好看的首饰衣裙，第一反应就是想象穿戴在她身上的模样，不惜代价也要买下，自欺说是哥哥给妹妹准备礼物理所应当。
　　后来女孩慢慢长大，开始躲闪他的靠近，回避对视，刻意拉开距离。过去他表面上宽慰自己，少女长大了害羞。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被躲开触碰的时候，心底掠过的那股失落，早就超出普通兄妹的范畴。
　　吃饭时刻意望向她侧脸的目光，会在她熟睡时不自觉驻足房门口的停顿，许许多多被他刻意掩埋、自我欺骗的片段，今夜全部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不再能用“兄长宠溺”四个字搪塞过去。

　　原来不是今天才越界。
　　这份不该滋生的情愫，已经在他心底蛰伏了一年又一年，他一直拼命捂住，假装不存在。直到今晚，星星哭着说出那句话，狠狠捅破他自欺欺人的外壳。

　　方辞砚抬手用力按住眉心，心口又闷又疼。一边是汹涌克制不住的爱慕，一边是伦理枷锁沉甸甸压在身上。他刻意疏远，不是觉得自己“当哥的没做好”，而是害怕再毫无顾忌地宠溺下去，他会彻底守不住最后那道底线，会把两个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敢去逼问星星，不敢探寻她内心到底在想什么，他惧怕得到任何答案，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是煎熬。

　　夜色越来越深，屋内浸满深夜的凉意。楼梯传来细碎脚步声，星星渴得厉害，只能出来倒水。转过转角，猝不及防撞上沙发上他沉沉的视线。

　　两个人同时顿住，客厅的安静被无限放大。落地灯勾勒出方辞砚疲惫紧绷的眉眼，眼底浮着浓重的倦意，显然内心挣扎辗转，半分都没有歇息。星星下意识就想退回去，可喉咙干涩，避无可避。

　　“还没睡。”方辞砚率先开口，声音很哑，藏住底下翻涌的心绪。

　　“出来倒杯水。”星星的嗓音残留哭过之后的沙哑，目光慌忙飘向别处，不敢同他对视，快步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水流哗哗作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她接完水，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星星。”方辞砚出声叫住她。
　　他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无数想问的话堵在喉咙。想问她究竟察觉到了什么，想问她那句别对我这么好，到底是出于什么心境。可所有疑问，到最后全部被他压下。一旦开口，就等于要撕开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伪装。最后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叮嘱，“夜里凉，早点回房。”

　　星星轻轻应了一声，捧着玻璃杯快步上楼，关上卧室房门，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这一夜，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安稳入眠。

　　隔日清晨，天光透过纱帘漫进餐厅，佣人做好早饭便躬身退下，偌大餐桌只剩下他们二人。
　　从前吃饭，方辞砚会自然而然把她爱吃的菜推过去，会留意她的口味，会絮絮叨叨听她讲学校的琐事。可今日，他在和自己心底那份感情搏斗。他不敢再流露半分不加掩饰的偏爱，害怕再多纵容，便会失控。

　　但这份克制不是淡漠疏离，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在意，只是被他死死压住，裹上一层礼貌的外壳。

　　“下周就要模考，复习跟得上吗。”方辞砚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星星。

　　星星捏着筷子，心底漫上来复杂的失落。理智告诉自己，拉开距离才是正确的，可真切感受到他这份收敛，心口又一阵阵发闷。难道昨天自己的话，真的把他推远了。

　　“还好，大部分知识点都过完了。”她低声应答。

　　“有不会的题目，可以整理出来。”方辞砚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瓷碗边缘，内心在拉扯，他多想像从前那样，放下一切耐心陪她拆解每一道难题，却又硬生生约束住自己，“先尽量自己钻研，实在解不开，再来找我。”

　　星星低下头扒着碗里米饭，嘴里的饭菜尝不出滋味。明明目的就是躲开他的好，可当这份好真的收起来，只剩满心酸涩。

　　早饭草草结束，昨日安福路买回来的大批礼盒，依旧堆叠在客厅墙边，精致包装层层叠叠。方辞砚目光落在礼盒上，转头看向准备上楼的星星。

　　“昨天买回来的东西，拿回你的房间吧。”他语气平稳，底下却是翻涌的挣扎，“若是不喜欢，搁置不用就好，不必有心理负担。”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是疼的。那些衣服首饰，全部是昨天满心欢喜替她挑选，每一件都想象过她穿戴起来的模样，那是他隐秘心意的寄托，如今却只能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星星脚步停下，回头望向那一堆礼盒，胸口堵得难受。
　　“哥，我不是讨厌这些礼物。”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开口，依旧没有坦白心底隐秘的爱恋，只是低声辩解，“我只是，承受不住这么重的心意。”

　　方辞砚看向她，昨夜复盘的无数片段又一次掠过脑海。他心里清清楚楚，根源不是礼物，不是学校的烦恼，是横亘在他们之间，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
　　他自己深陷这份暗恋泥沼，一边贪恋她的存在，一边恐惧这份感情带来的毁灭。他不敢摊开，不敢求证，只能死死捂住。

　　“我明白了。”他只吐出短短四个字，再多的情绪全部压在眼底，不肯泄露半分。

　　星星得不到想要的答复，也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弯腰抱起两个较轻的礼盒，转身走上二楼。
　　回到卧室，她站在落地镜前，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摩挲颈间冰凉的碎钻项链。镜里面映照出少女落寞的眉眼。

　　而楼下客厅，方辞砚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心底那份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喜欢，并没有消失，只是被重重枷锁困住，预示着他们注定走向没有结果的结局。

　　本章结束
　　人物状态小结
　　方辞砚：确认了自己多年暗恋的事实，认清本心，但伦理枷锁压着他，选择主动克制行为，不是不爱，是不敢爱，痛苦内耗。
　　星星：深陷暗恋的煎熬，想要对方远离，对方真的收敛之后又满心失落，秘密继续埋藏。
　　整体走向稳稳扣住BE，两个人互相有情，但现实横在中间，谁都没法坦然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