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不赴砚》baek1128

10、余烫 接到长辈聚

　　接到长辈聚餐通知的时候，方知星正埋在书桌前刷习题。家里长辈打来电话，叮嘱傍晚务必一同过去吃顿饭，许久没有一大家子聚齐，方爸方妈在外赶不回来，点名要她和方辞砚都到场
　　她捏着手机站在二楼走廊，听着楼下客厅哥哥简短应下通话的声音，心里不自觉沉了一截。自从那天客厅发生过那一幕之后，整栋房子的空气总是绷着，每一次共处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她本能地不太想赴这场家宴，可长辈的邀约没有推脱的理由

　　去往长辈家的路上，车厢安安静静，两个人各坐一端，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方知星看向车窗外面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天午后，他伸手又硬生生收回的那一秒。她明明想要两个人守住兄妹该有的分寸，可亲眼看见那份藏不住的本能之后，心里只余下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踏进长辈家门，热闹的人声立刻包裹过来。一众亲戚看见她，都笑着围上来寒暄，目光落在她和方辞砚身上，句句都是往日的旧事
　　“知星快要高考了吧，压力别太大。”
　　“还是辞砚从小就疼妹妹，小时候处处都护着知星。”
　　“以后填报志愿，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辞砚你得多帮衬着点你妹妹。”
　　方知星垂着眼坐在餐桌边，指尖轻轻攥住衣角。亲戚口中那些理所当然的兄妹温情，落在她耳朵里句句刺人。她余光悄悄瞥向身侧的方辞砚，他应答得得体有礼，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自落座开始，便刻意不朝她这边看过来
　　从前饭桌上会自然而然递过来的菜，会下意识替她挡掉的劝菜，今天全部消失不见。他安分守着一个最普通的哥哥位置，把所有独属于她的优待全部剔除干净。
　　一桌人说说笑笑，饭菜热气氤氲。方知星低头舀起一勺热汤，手腕微微一晃，滚烫的汤水顺着杯沿泼出来，直直溅在她的手背上。一阵尖锐灼热的痛感瞬间窜上来，白皙的皮肤迅速浮起一片刺目的红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方辞砚身子猛地往前倾，膝盖已经离开椅面，看样子下一秒就要起身。满桌子亲戚的目光顺着动静一并扫过来，那股向前的势头骤然死死卡住
　　方辞砚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半步，伸手抽过桌边的一包纸巾，隔着半张餐桌推到她的面前，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起伏。
　　“自己处理一下。”
　　周遭的亲戚没有察觉分毫异常，只随口叮嘱一句小心些，谈话很快又绕回别的话题
　　方知星指尖按着发烫泛红的手背，火辣辣的痛感源源不断传来，可心口的闷堵，远比手上的烫伤更加难受。她清清楚楚看见了方才那一瞬不受控制的反应，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又亲眼看着他硬生生把一切压下去。他在所有人面前，把距离摆得明明白白。她没有说话，默默抽过纸巾捂住手背，低下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整顿饭局余下的时间，方知星吃得心不在焉，手背上的灼痛隐隐不散。她不再往方辞砚的方向多看，安安静静应付亲戚的问话，只盼着这场聚餐能够早点结束。
　　终于辞别一众长辈，坐回返程的车里。密闭的车厢又将二人包裹起来，城市的路灯一道道掠过车窗，在地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一路长久沉默，没有人打破这片死寂。
　　方知星依旧望着窗外，手背还残留着烫伤过后闷闷的痛感，许久，才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
　　“你不必做到这样的。”
　　她没有质问，没有逼他解释什么，只是满心疲惫。她想要边界，却也并不希望两个人要这般互相折磨。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回头，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绷得很紧，自始至终目视前方，没有给出半句回应。
　　车子缓缓开回洋房楼下，沉沉夜色笼罩住整栋楼房。方知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安静地上楼，房门轻轻合上
　　车内只剩下方辞砚一个人，狭小空间浸在浓重的黑暗里
　　方才饭桌上那一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前倾的冲动，还有刚刚女孩那句带着疲惫的低语，一遍一遍在他脑海盘旋。他太清楚方才饭桌上那一秒有多危险，满堂亲友环绕，差一点，多年藏好的心事就要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每时每刻都要对抗本能，克制几乎已经耗尽他全部心神

　　一个缥缈的念头像风一样掠过心底——如果离得远一点，会不会一切就能归于平静。
　　仅仅只是重压之下一闪而过的奢望，没有计划，没有决断，转瞬就被他强行压下。他抬眼望向楼上，方知星房间的窗户已经亮起柔和灯光，胸口填满挥散不去的无力与自我厌弃，他坐在黑暗的车座上，久久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