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不赴砚》baek1128

7、晚风 夜色已经完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住安福路，沿街的路灯顺着梧桐枝干一路绵延，暖黄光晕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斑驳的树影，逛街的人流比傍晚稀疏了些许，两个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老宅的方向缓步走。夜里的风带着秋的凉意，卷着梧桐落叶擦过脚边，阵阵晚风扑过来的时候，方知星不自觉缩了缩肩膀，薄薄的外套根本挡不住浸骨的寒气，肩膀微微耸起，下意识往怀里收拢胳膊

　　方辞砚侧头就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多想，直接停下脚步，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深色薄西装外套，布料上浸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木质香气，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他手臂一扬，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了方知星的肩头，宽大的衣摆直接垂落到她的大腿位置，将她整个人大半裹住，“夜里风凉，别冻感冒。”

　　外套裹挟而来的气息瞬间把方知星完完全全包裹住，那是她无数次悄悄贪恋过的味道，温热的布料贴着脖颈，仿佛他的人还靠在身旁。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僵硬，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攥紧外套的衣襟，既不敢直接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又做不到坦然地接纳这份暖意，整个人陷在进退两难的煎熬里面，只能微微埋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纷乱的情绪，只低低吐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吞没。

　　方辞砚并没有察觉她内里汹涌的心绪，只当小姑娘依旧还陷在低落的情绪之中，他放慢脚下的步速，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周遭路人的喧闹隔着树影层层弱化，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混在沙沙作响的梧桐叶声里传到她耳边，“星星，今天出来走这一圈，心里有没有稍微舒服一点。”

　　方知星的指尖死死绞着西装外套的内里布料，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她哪里有半分释怀，方才买手店里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他挑选衣物时专注的模样，递过来配饰时纵容的神态，每一份不加掩饰的宠溺，都在一遍一遍提醒她心底那份见不得光的念想。她喉间发紧，找不出合适的话语回应，只能含糊地摇了摇头。

　　方辞砚见她摇头，眉头轻轻拢起，眼底盛满真切的担忧，“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外人，不管是在学校受了委屈，还是遇上什么难以释怀的事，你都可以同我说。”他稍稍转过身子，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语气诚恳又厚重，“我是你哥，我永远站你这边，有什么心事，不必跟我刻意藏着。”

　　这句话像一块温热又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方知星的心口
　　她想倾诉，可她藏起来的不是被同学排挤的委屈，不是考试失利的烦闷，是对眼前这位兄长，滋生出来本就不该存在的爱慕。这份心思肮脏又荒唐，一旦吐露出来，两个人现有的一切就会彻底崩塌，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酸涩顺着胸腔一路往上涌，堵在喉咙，鼻尖泛起一阵阵的发酸，她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住快要溢出来的哽咽，一路再没有多说半句话，就这么闷着头，跟在他身侧往前走。

　　没走多久就回到那栋安福路深处的老洋房，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隔绝了街外所有喧嚣吵闹，院内高大的梧桐树安安静静伫立，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片地面。方辞砚弯腰，把怀里大大小小的礼盒尽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随手将门锁扣合上，屋子里安安静静，整栋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弯腰拆开其中一个绸缎礼盒，白天买手店那条细碎钻饰的锁骨链静静铺在黑色丝绒衬垫之上，细碎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光。方辞砚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星星，神色平和自然，依旧是兄长对待妹妹的那份温柔，“这条项链，方才店里没来得及戴好，现在我帮你戴上试试。”
　　方知星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要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她眼睁睁看着方辞砚拿着项链朝自己缓步走近，脚步轻缓，他一步步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断压缩，属于他的气息再一次扑面而来。她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后背能感受得到墙壁冰凉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砰砰的声响仿佛连自己都能够清晰听见，双手局促不安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慌乱地互相绞在一起。
　　方辞砚站到她的正面前，两人相隔不过咫尺，他微微俯下身子，方便够到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颈侧的皮肤，惹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方知星的眼皮紧紧颤动，根本不敢抬眼去对视他的眼睛，视线只能落在他领口的位置，睫毛不停抖动。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将她颈后的一缕碎发撩拨到耳后，指尖无意擦过她后颈细嫩的肌肤，那一点浅浅触碰，让方知星浑身都泛起一阵麻意。

　　他另一只手捏着项链两端，小心绕到她的颈后，指尖摸索细小的搭扣，专注地低头，认真扣着链扣，近到她可以看清他垂下来的眼睫，看清他下颌干净利落的线条。咔嗒一声轻响，搭扣稳稳咬合，项链妥帖落在她锁骨之上，冰凉细碎的宝石贴着皮肤。
　　就在项链戴好的那一瞬间，积攒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决堤。
　　心动、愧疚、羞耻、自责全部搅作一团汹涌翻上来，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冲破桎梏顺着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胸前的衣裙面料上，晕开浅浅的水痕。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微微的发抖。
　　方辞砚直起身，本想后退一步欣赏佩戴好的效果，视线落下来，却看见她不停滑落的泪水，那一幕让他整个人瞬间慌乱起来。方才还从容温和的神态顷刻消散，眼底漫上浓浓的无措，他下意识往前靠近半分，却又记起她屡屡躲闪的模样，不敢贸然伸手去碰她，只能悬着手，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星星，怎么哭了”
　　他心里第一反应，只归咎于是自己一再追问，逼迫她回想那些难过的心事，才把她惹到落泪。
　　“对不起，我不该一直追着你问，不想说就不说。”他放轻语调，低声道歉，语气里满是懊恼，“别哭好不好。”
　　方知星的眼眶通红，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淌，眼前的人影都蒙上一层水雾，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方辞砚，心里反复煎熬。他什么都不知情，只是纯粹出于兄长的疼爱对待自己，可自己却抱着这样龌龊的私心贪恋这份温柔。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带着浓重哭腔，断断续续吐出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哥……你别对我这么好。”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
　　玄关暖调的灯光落在方辞砚身上，他脸上的安抚神色一点点凝固在原地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撞进他心底。过往这几日所有的躲闪、回避、刻意疏远，买手店里一次次本能的后退，散步之时始终隔出的距离，无数细碎片段一瞬间全部在脑海串联起来
　　他原本笃定，这只是小姑娘心里藏了委屈闹情绪。可此刻看着她通红湿润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混杂着的惶恐与挣扎，一种陌生、别扭，从未有过的心慌慢慢从心底滋生蔓延开来
　　有些东西，好像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兄妹该有的范畴
　　他站在原地，定定看着背靠墙壁泪流不止的星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