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不赴砚》baek1128

6、梧桐漫步 连着几日看

　　连着几日看着星星把自己关在房间，方辞砚心里只当她是被学业压得情绪低落，或是遇上什么难以开口的烦心事，他不想逼她，便琢磨着带她出门走走散散心。他们家独栋老洋房坐落在安福路深处，上海街区里的老宅，不是单单有钱就能够轻易拿下的住处，院墙隔着街面的喧嚣，院内栽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可只要踏出铁门，便是整条城市漫步人流最密集的街道，沿街错落排布着旧式历史建筑，一家家买手店、咖啡馆藏在洋房一楼，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热闹得扑面而来。

　　傍晚天色柔和，落日穿过梧桐枝叶筛下细碎光斑，把柏油路面染成一层温暖的橘黄，路边不少游客举着相机对着老建筑拍照，欢声笑语一阵接着一阵。方辞砚走到二楼房门口，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星星，出来一趟。”
　　房门隔了好一会儿才拉开一条缝隙，方知星探出头，眼底带着几分警惕的慌乱，依旧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怎么了。”

　　“看你闷在家里好几天，我带你出去转转。”方辞砚语气放得很轻，尽量摆出兄长该有的松弛模样，“就在家门口，不用跑远，吹吹风也好。”

　　方知星下意识就想拒绝，她最怕的就是和他单独相处，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难保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不会露半点痕迹，“我作业还没写完，下周就要模考了。”

　　“不差这一小会儿。”方辞砚没有给她继续躲回房间的机会，手掌虚抵在门框边，不让她把门合上，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温柔，“总闷在屋子里，心情只会更沉，走吧。”

　　他态度不算强硬，却带着一股笃定，方知星没有别的借口可以搪塞，只能咬了咬下唇，随手抓过挂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踏出家门。

　　铁门在身后咔嗒合上，一踏入街道，周遭的人声立刻涌过来，路边不少出来逛街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结伴走过，橱窗里陈列着各色服饰与文创，暖黄的店铺灯光顺着老洋房斑驳的墙面铺展开来。方辞砚习惯性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把更安全的内侧留给她，可方知星刻意落后半步，始终和他维持着一小段距离，目光垂落在脚下凹凸的石板路上，全程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肯往他那边看上一眼。

　　方辞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困惑又重了几分，依旧只当是少女闹情绪。他暗自思忖，或许挑些她喜欢的小东西哄一哄，郁结在心的事就能慢慢说出口。目光扫过街边一间格调高级的买手店，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里面陈列着剪裁考究的成衣与配饰，橱窗里挂着的单品随便扫一眼标价就要上万，在这家店里，上万的单品甚至只能算作入门价位。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垂着头的人，“进去逛逛，就当散心”

　　方知星本想摇头推脱，手腕却已经被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掌温热宽厚，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方知星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往脸上涌，指尖瞬间发麻。她想往后抽回手，又怕动作太过激烈引来路边路人的侧目，只能浑身僵硬地被他带进店门。

　　店内氛围安静柔和，淡淡的雪松香氛萦绕四周，地毯消去了所有脚步声。SA一下就认出了是住在附近的业主，态度恭敬得体，远远站在一旁等候，不上来过度打扰
　　方辞砚松开她的手腕，目光在一排排衣架之间缓缓掠过，随手取下一件米白色的垂感针织长裙，面料细腻软糯，在灯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试试这件，颜色衬你的肤色，你皮肤白穿这个会很好看。”

　　方知星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双手不安地攥着外套下摆，“不用了，我衣柜里衣服够穿了。”

　　“够穿是一回事，喜欢是另一回事。”
　　方辞砚不理会她的推辞，把衣服稳稳塞到她怀里，转身又走向鞋履陈列区，弯腰挑选，挑出一双奶白色低跟小皮鞋，鞋面上镶嵌着细碎的钻饰，简约却不失精致，“这双也一起拿上，配那条裙子刚好。”

　　说完他又移步到配饰柜台，抬手示意SA，叫对方取来几款项链、手链还有小巧的耳夹，金属链条搭配温润彩宝，灯光底下泛出细碎璀璨的光泽。一件件衣物配饰堆在sales的臂弯里，沉甸甸一大摞，她偷偷侧眼瞟过吊牌上的数字，心脏不由得重重跳了几下，在这里上万都算便宜，她不敢去估算这一堆东西合计会是多么吓人的数目
　　“哥，真的不用买这么多。”方知星小声劝阻，脸颊烧得发烫，“我平常上学穿校服，这些根本穿不到。”

　　“周末出门，节假日，同学聚会都可以穿。”方辞砚语气从容自然，仿佛花出去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零花，说着他伸出手，想要拢一拢她额前散落下来的碎发，动作熟稔又满是宠溺。指尖快要擦过她额头的一刹那，方知星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躲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躲闪清清楚楚落进方辞砚眼里，他的动作顿在半空，指尖悬在离她额头寸许的位置，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可他依旧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揣测，只当是小姑娘心疼花销闹别扭，“别担心价钱，你不用考虑这些，我挣的，本来就可以给你花。”

　　他把挑选好的一堆衣物全部交给sa拿去试衣间，催促她进去上身看看效果，方知星看着满怀昂贵的衣物，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走进试衣间。关上试衣间门的那一刻，她才敢长长呼出一口压抑的气息，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薄汗。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泛红，一想到外面站着的人，心口就一阵一阵发紧。

　　换好米白色长裙走出去的时候，方辞砚抬眼望过来，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许，他往前走两步，目光细细打量她，“很合适，整个人看着很舒展。”

　　方知星被他看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往侧边退了一小步，避开他直视的视线，低头盯着裙摆，“我觉得太隆重了。”

　　“隆重一点有什么关系。”方辞砚笑了笑，又拿起方才那条细巧的碎钻锁骨链，伸手就要往她颈间戴，“这个配刚刚那条裙子刚刚好。”

　　方知星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开一步，猛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脖颈微微往后仰，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近距离之下，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木质气息，心底那份不该萌生的爱慕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羞耻和心动交织在一起反复折磨着她，每一次靠近，每一次险些到来的触碰，都在不断放大她拼命想要掩藏的心事。

　　方辞砚的手僵在半空，店铺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他望着连连后退回避自己的女孩，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星星。”他低声唤她，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困惑，“你到底在怕什么。”

　　不远处sa还在低头整理货品，店门外街道上游客的说笑声隔着玻璃隐隐传进来，偌大的买手店之内却陷入一阵尴尬难熬的沉默。方知星垂着长长的睫毛，指甲死死掐进自己的掌心，不敢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身上还穿着那一条价格不菲的长裙，昂贵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可她感受不到半点喜悦，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愧疚。

　　“我没有怕。”她的声音很轻，底气薄弱得不堪一击。

　　方辞砚缓缓收回手，没有再勉强给她佩戴首饰，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在家里吃饭回避我，整日把房门关紧，就连出来散步走路，都不愿意靠近我半步，刚刚只是想帮你戴一条项链，你也要躲开，星星，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方知星嘴唇翕动，想要找说辞搪塞过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所有借口全部溃不成军。她不能告诉他自己动心的真相，又实在编不出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所有反常。

　　方辞砚见她始终缄默不语，重重叹了一口气，转头平静地对sa交代，身上这一套连同方才挑选的鞋子配饰，不管试穿结果如何，全部打包。“划0000的卡”

　　sales应声开始忙碌打包礼盒，绸缎礼盒一个接着一个叠起来，堆得很高。方辞砚本想着用这份毫无保留的纵容与宠溺，慢慢撬开她封闭的心，盼着她愿意说出心里积压的烦闷委屈，可他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份毫无保留的好，正在一遍又一遍煎熬着少女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情愫。

　　拎着满满几袋包装精致的购物袋走出买手店，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梧桐树叶被晚风刮得沙沙作响，游人依旧络绎不绝。方辞砚手上提着大部分袋子，只留了最轻的一小袋递到她手里，两人并肩沿着安福路继续慢慢往前走。一路之上方知星依旧保持距离，眼神飘向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橱窗，始终不愿意转头看身旁的人，两个人明明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心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方辞砚走了片刻，又停下脚步看向路边一家甜品窗口，转头看向身侧低着头的人，“要不要吃冰淇淋，以前你路过这里总要买一支。”

　　听到这句话，方知星的记忆猛地被拉回从前，那时候她毫无顾忌黏在他身边，吵着闹着要吃甜品，全然没有现在这般处处拘谨闪躲。过往的画面和当下的处境重叠，酸涩感瞬间漫上喉咙，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

　　方辞砚望着她落寞的侧脸，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却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只能继续陪着她，在熙熙攘攘的梧桐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