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归属的大海》wmw疯子

3、新“朋友” 早上的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最快的，跟着老师的节奏半个小时如同一场小息，不知不觉中便流走了。班主任老周叹了口气，把语文书轻轻的合上，神色惋惜地看着自己台下那一张张尚显青涩的脸。台下的孩子们即刻正襟危坐，老周被这一幕逗笑了，苦笑着说：“你们干嘛，我只是想跟你们分享件事儿。干嘛一个二个忽然那么严肃？”老周轻轻的把书放下，看了眼汪清和李安所在的角落，神色担忧地说：“孩子们呐，心里有事别憋着啊。”老周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说着：“我上一届带的一个学生，一个很好的男生……”班里的同学对解老周对自己学生的怜爱都有目共睹，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汪清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举起手问到：“老周，是……上……来看您的李师兄吗？”老周不可思议的再次看想这个角落，挺震惊的，一是震惊于班上还有人记得有这么个人，二是惊讶于汪清竟然能猜到是谁。“所以他是怎么回事呢？”老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人这种有思想的东西，心理上和精神上得疾病是最恐怖的。不仅折磨自己，也折磨爱你的人。”下课铃声响起时，整个班级的精神又高涨起来，老周拍手示意大家先安静：“在强调一遍，心里有事必须说出来！我的学生我希望我的学生都别干傻事。”便离开教室，给班上的学生留下空白。
　　汪清没跟着起哄，环着胸若有所思地靠在李安的课桌前。李安想确认一件事，先是叫了他一下，发现他似乎没听见，伸出手想戳戳他，又收了回来，提高声音又叫了一遍。汪清回过神，转回来靠着墙看着李安，示意他说下去，“你说的不是上个月来的李师兄吧。”李安心中有种猜想：周围的同学跟汪清比，心智完全不在线，包括自己。汪清明显愣住了，直勾勾的看着他，李安受不了这种灼热的目光，尴尬的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双臂里不看任何东西。试图跳过这段对话——他不想要答案了，他感觉他浑身都被看透了，即使穿着秋衣，依旧毛骨悚然。
　　汪清看出了李安试图结束这段对话，也趴在他的课桌上，歪着头，盯着他：“一个什么都不愿意说的人，我想……这也算是他的一种生存法则。对吧？”汪清知道他不会起来，也不会回复他，所以手指在他的课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告诉李安：我在等你回答我。汪清心一横，皮笑肉不笑地说：“是你先主动问我的，现在装睡，会不会显得你……并不是很想与我有过多的交情。”说完，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李安半天没听见他敲自己的桌子，“蹭”地一下抬起头，赫然间撞上汪清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心头一紧，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羞愤得再次涨红了脸——以为他转过去了；以为他不想等李安的回复了；以为他不想再在李安身上浪费时间了。不过，李安也没想到汪清那么会捉弄人心。
　　他不敢看汪清，慌张地解释道：“没有……不是……我……”李安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出口，“不敢？有什么不敢，……如果连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愿意回答，还指望你以后能在感情上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吗？”汪清瞟了他一眼，嘲笑道。他转过头整理着书桌里陈郝郝给他带的真题，头也不回，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人其实很知足。”李安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第一次为想交朋友而感到委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汪清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块还未开封的钢笔擦，站起身看着他笑了一下，放在李安的桌子上，说：“挺好用的。”说着转身从书桌里拿出一张手绘的生物学心脏解刨图，但上面似乎画错了一笔，有一个圆拱，递给李安：“把那一处笔误擦了，这颗心才……”“阿清！”陈郝郝从教室外跑进来赌气般扑到汪清背上，差点被撞得背过气。汪清的话被陈郝郝突如其来的行为撞碎，话含在嘴里半天吐不出来，陈郝郝扭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安，下巴死死的抵在汪清的颈窝，说道：“我说你怎么不肯陪我去上厕所，原来在这儿调戏别人~”汪清被撞得火气直冒，平息了一下情绪，出手拍掉陈郝郝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嫌弃的偏过头说：“你的嘴唇开裂了，上次你放我这儿的唇膏在书桌里，去抹抹。”“你想支开我~”汪清听到后脸上彻底挂不住表情了，冷声道：“嗯。”
　　陈郝郝表情瞬间凝固，动作僵硬的把手从汪清身上抽出来。他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不敢看汪清，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害怕汪清与他哪怕生出一点点裂痕。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是奔着报复去的，确实不应该，是他理亏，但以前他俩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汪清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那块儿橡皮对着表情惊恐的李安笑了一下。掠过站在身后的陈郝郝将书桌里的唇膏拿出来，一根手指勾着陈郝郝的腰带引着他往外走。顺手将唇膏塞到他手里，像是补偿一般说：“陪我去上厕所。”
　　陈郝郝把汪清的手从裤腰上拿下来，却没松开，小心翼翼的问：“他惹你了？你刚才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把你撞疼了。”说着，眼睛便看着刚才被自己勒过的地方，的确红了。“我又没骂你。”“你又不像我妈，你不骂我才真的让我心慌啊……”汪清不想再听他讲下去，连忙打断道：“你嘴巴真的开裂了。”说着，示意他手里的唇膏。“哦”陈郝郝松开汪清的手，走到他前面侧着身走。他抬手打开那盒唇膏，皱了皱眉：“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檀香味的，汪清似乎对这个味道格外排斥，他觉得这个味道太缓太柔，柔到可以穿过那层防线，缓到能撬开自己的嘴巴。他不愿意把自己的苦楚当做核废料一样辐射给身边的人，也不愿意自己在意的人因自己的垃圾坏了心情。
　　“那你还把它扔在我这儿？我还以为上次你为了报复我不给你洗内裤故意弄的呢。”汪清单挑着眉，看着他。忽然走廊拐角处走出一个女生，而陈郝郝还在背着身退着走，汪清眼疾手快的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带自己跟前。陈郝郝被汪清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他下意识地喊出他的名字“阿清！”。汪清斜着眼瞪了他一下：“喊什么喊，走路长眼！”陈郝郝连忙对着那个女生陪笑道歉。那个女生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看着汪清说：“反应到还挺快。”听到女生夸汪清，陈郝郝一把搂过汪清的腰，得意洋洋地说：“那是！我的阿清可厉害了。”女生瞬间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陈郝郝嗤笑一声便走了。
　　陈郝郝皱着眉问道：“那什么表情啊，好难看啊，又要笑又要憋的。”汪清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快上课了。”陈郝郝看了眼手中的唇膏，追上去想拽汪清的袖子“阿清你……你不喜欢就扔了啊，留着干嘛。”他当然知道是汪清特意给他留的，就因为这事他的东西，但他就想听汪清说出来。却忽然发现降温后，汪清竟然还穿的是夏季校服，连袖子都没有。
　　陈郝郝上完厕所洗完手出来，看到汪清抱着胸低着头站在厕所外面。宽大的夏季校服因洗的次数过多而呈现出纱一般的质感，凉风吹在汪清那肌肉线条匀称的酮体上，薄纱般的校服将汪清匀称的身材勾勒得极其抓眼。学校走廊上的廊柱将画面分隔开，一个框一幅画，唯有汪清所在，如慕夏春光，干净，却不好保管。陈郝郝看得入迷，看得呼吸急促，看得他挪不开眼。他没有沉迷于画中，风吹在身上很凉。陈郝郝走上前把自己的外套扔给汪清：“也不知道提前把秋季校服带上，天气可不会等你放假回家后再凉。”
　　汪清反应迅速的接过他的外套，准备还给他：“不要，上面有味道。”陈郝郝抢过外套给他胡乱套上：“你嫌弃我？！”汪清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外套说：“早上你用它包了馒头……不好闻。”陈郝郝怔了怔，往他肩膀上给了一拳。汪清捂着肩膀，整理了一下陈郝郝套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学着陈郝郝的腔调说：“我知道我很有魅力，至少对你来说够用。不过……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像谁。”陈郝郝没有犹豫半分，脱口而出：“阿多尼斯！你简直就是我的阿多尼斯！阿清，你不知道刚才你有多帅！”汪清笑了，只当他在提供情绪价值，毕竟陈郝郝刚才在教室才把自己惹生气。
　　二人刚转过身准备回教室，就看见李安也站在拐角处那里看得入神。李安看到两人注意到这里了，连忙收了视线，可惜晚了。陈郝郝两步并做一步的来到李安跟前激动的问他：“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阿清刚才是不是特别美？”李安不好意思的咬着下唇应了一声，低着头不敢看走过来的汪清，“你呢，李安。你觉得呢。”汪清像是希望得到他的承认一般。李安使劲地点着头，脸红到耳朵根了。李安埋下头本想着躲一下汪清的目光，却没想到汪清其实并没有那么高，恰好对视。汪清抬头示意他说下去，“像……俄尔普斯……很好看。”陈郝郝嬉皮笑脸的转过去看着汪清说：“还不信我~”陈郝郝想意识到什么一样，精神紧绷的看着李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会……”听到这里，汪清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也看向李安，似乎要他解释。李安看出来他想要问什么，连忙拿着手中的表，摆着手慌忙地解释道：“没有!我……我只是到班主任办公室拿表格，有些手续我还没办完……只是出来的时候正巧撞见……”
　　听到解释，汪清的表情缓和了不少陈郝郝也尴尬的摆了摆手说：“行吧，吓死我了，阿清我以为你被人惦记了呢。”汪清嗤笑一声，理所应当的说：“我不优秀谁惦记我？”陈郝郝没说话，汪清何止是优秀呢，那可是自己惦记了那么久的山泉，有时候凉得心发颤，却甘甜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课间的闲暇时间转瞬即逝，上课铃再次响起，汪清催促道：“你快下去，我跟李安一起回教室。”陈郝郝还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下去之前对汪清说中午不能跟他一起吃饭，他有一场校外考试，衣服不用还，他自己中午回去再穿一件就行。汪清伸手示意李安将表格给他看一下，眼睛都不抬，不耐烦地说：“知道了，跟交代后事一样，下去吧。”陈郝郝看他注意力全在李安身上，拽了一下他给汪清的外套，见他抬起头无语的看着自己，像小时候两人分别时那样，冲汪清勾了勾小拇指便跑下去了。
　　两人往教室赶，李安忍不住问道：“陈郝郝刚才那个动作是？”汪清冲他笑了一下：“小时候他说不喜欢普通人的分别手势，自己创的。”“……”李安没再说话。
　　两人回到教室后，汪清坐到位置上，终于没人注意他的表情了，便开始若有似无的在陈郝郝的外套里摸索着，在内侧靠近心脏的地方摸到一张硬的东西——汪清与陈郝郝的合照，但汪清似乎并不想拍照，用手挡住了一部分脸，却看得出来当时他笑得很开心。他笑了，笑容持续时间很短，像一朵炸开的烟花，很美，但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疲惫地轻叹一声，将照片放了回去，像在回答先前在走廊上陈李二人对他的夸赞：一个死得比一个惨……

　　Εἰτίςμεἔροιτοτίποθ' αἱροῦμαι, εὔχομαιμηδὲνδιὰτὴνἐμὴνφθορὰνμεταβαλεῖν. εἵμαρτογά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