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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最初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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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最后一节是班会课。汪清已经有两节课不曾与李安讲过话,似乎本就没什么可聊的。两人都在等,等对方主动来找自己;等对方会主动凑过来哪怕是玩笑话。
老周依旧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讲台之下,除了与学习无关的事,干什么的都有。“哦,通知个事。下星期你们不是就要放元旦假吗,学校定时间在下周四晚自习的时候,各班自行组织元旦晚会。啊,每组都必须要有节目。”放学铃声响起,老周通知完便离开了。
教室里一片哗然,那个角落却依旧安静。李安趴在桌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眼睛却不曾从汪清身上挪开——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对汪清,究竟是不是仅仅因为新鲜感。课代表三步并作两步向汪清这边走来,动作强硬地一掌拍在他的桌面上。课代表本想着开开玩笑,却没想收手的时候将汪清摆在桌面上的牛奶蹭倒,牛奶迅速铺满桌面,沿着桌沿往下流淌着。汪清摆在桌子上的笔记本浸在白花花的牛奶里,一些用钢笔标注过的字迹如同烟花般绽放,留下一段无足轻重却被此刻铭记的故事。
汪清拿着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撤,没留神前后两个座位间的距离,狠狠地撞在李安的桌沿,疼得倒吸一口气“嘶~”。几乎也在同时,李安将自己的课桌往后挪了挪,连忙把纸巾掏出来。伸出手轻轻地按在汪清刚才被撞着的地方。课代表手忙脚乱地拿着纸擦,嘴上一直“对不起”个不停。汪清抬眼盯着他,无语道:“黄郡言,对我有意见?”黄郡言看着被自己弄花的笔记本,以为汪清被自己惹恼了,心凉了半截,也不为自己找借口,一个劲儿地道歉。汪清见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汪清转过头在李安的脸上捏了捏,哼哼了两声,也没说什么,笑了一下靠在窗户上看着黄郡言给他擦桌子。嘴里呢喃道:
“跟陈郝郝一个样……”
汪清被自己的这句话怔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直勾勾地望着这个像小孩子一样连连道歉又不停下手中动作的少年,跟脑海中那个喜欢缠着自己的少年身影重合又分开、分开又重合。李安观察着汪清的失神,看了看黄郡言,他知道汪清又在想什么,但并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地坐了回去,感受着刚才汪清短暂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触感,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袖子里的胸针。
黄郡言没抬头,愧疚使他不敢看汪清,扯着嘴角,把那个笔记本拿在手里,试探地问了问:“那个……汪清,要不我帮你重新抄一份?虽然我的字一般……”李安连忙说道:“不用,我帮汪清抄一份就行。”黄郡言扫了李安一眼,继续埋着头面对着汪清。汪清被他俩刚才的争执拉了回来,随口说了一句:“李安想抄就给他吧,他细心一点,你也躲个清闲。”黄郡言还想再争取一下“我也很细心的。”
汪清懒得跟他们掰扯,重新坐回去靠在墙上,一手扣在李安的脖子上,随意拨弄着,对着黄郡言抬了抬头说:“所以你找我就为了打翻我的牛奶?”黄郡言见状,也只好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李安,刚才眼眸里的光似乎被汪清亲手关掉了:“不,我只是想跟你说,之前换座位后,老周把我安排在你这组的。”汪清满眼不可置信,手僵在李安的颈窝处,腰背都挺直了,扶着眼镜呼出一口气:“什么时候?!你是我这组的,那……”“其他组的人自然也换了啊。”
黄郡言余光死死地盯着汪清停在李安颈窝上的手,和脸红到耳朵根的李安那不自然的表情,脑子里浮现着往日陈郝郝怎么不让自己靠近汪清的画面,又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不敢想,要是日后李安也粘着汪清,自己是不是就只能跟汪清做朋友了。“你到时候安排表演的时候可不能撇下我。”黄郡言说完,也不管还在琢磨的汪清,撇过头,手里拿着那些擦过牛奶的纸就走了。
李安被摸得有些不自在,呼吸从汪清把手搭上来那一刻起就是乱的。他也知道,汪清刚才又开始演戏了,自己就这样毫无意识地被汪清拉了进去,差一点,他以为汪清就真的在乎自己了。看着汪清的眼神多了一丝担忧,是担忧自己,也是担忧汪清。
待黄郡言离开后,汪清也将搭在李安身上的手拿下来,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汪清似乎生来就被懒散的气息所包裹,他转过身趴在李安的课桌上,眼里露出一丝疲惫。他拨弄着李安桌子上的那支笔,语气散漫地问李安要不要参加节目,李安自然不会,所以只是沉默。汪清自然是看得懂他的意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那到时候我们排练就不叫……”“我能去,看你排练。”
汪清看着他,笑了,不是中午的那种假笑,却带着几分嘲笑。他笑得像个酒蒙子,歪着头指了指李安:“你,你们,”直接坐到李安的课桌上,凑到李安耳边轻声说“你们这些男人……”又双手搂着李安的脖子,把身体坐正,也不管教室里还有些同学没走“究竟是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喜欢的也是男人的?”不少女生也不避讳,就直勾勾地看着两人互动。李安觉得汪清有些太反常,已经不是日常的那种恍惚了,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汪清搭在自己身上,自己应该高兴;应该脸红;应该幻想;应该享受。现在却想把他推开。李安坐在位子上,注意到周围的同学眼里的异样,看着汪清的眼睛似乎在说:周围还有同学,你怎么了?汪清还没疯,意识到自己似乎出了点问题。汪清眼睛没有乱看,一直盯着李安。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在李安的课桌上,环着胸背靠着窗户,歪着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怕什么,我看其他班那些男生女生不都是这样的吗♪”又故作衣服狡猾的表情:“还是说……你暗恋我♪”
李安愿意陪他演,双手却无处安放,只好也学着汪清双手环胸:“暗恋你?疯了吧?!要……要……”“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听到汪清已经自行补全,闭上眼,觉得好复杂——什么都好复杂,自己的感情好复杂;汪清好复杂;汪清做的事好复杂;别人的眼光好复杂。明明有两个“有钱人”追他,踏踏实实地接受不就行了吗?为什么总是要做一些“无所谓”的事。
见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汪清身体一软,干脆滚到李安怀里。李安感觉汪清又回来了,顺了顺手便将汪清整个上半身揽在怀里。汪清闻着李安身上的松香,感受着那似曾相识的温度……又是一个月前的事。他玩儿着李安的拉链,语气平淡地说着:“小月亮,我也不想参加学校的元旦晚会……好吵、好烦。可我是组长,我还得去表演。”如果陈郝郝在,他会毫不犹豫地带我走的……
李安低头望着怀中那个总在算计的少年,沉默了许久,问道:“阿……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哪怕你把我当做陈郝郝的替身。汪清对上李安真挚的眼神,心中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砸了一下:又是因为自己。汪清不想再欠债了,但奈何无意间又骗到一颗真心,他得还。“当然可以,你想怎么叫都行。”汪清苦笑着从李安怀里爬起来,坐在他大腿上,认认真真地问:“小月亮,你说,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怎么才能将自己背负的上亿债务还尽呢?”
汪清那足以压垮普通人的假设,同样也压垮了李安心理对汪清期许的防线。他把额头抵在汪清的肩上,咽了咽口水,险些没发出声。李安嗓音沙哑着像是在求饶:“阿清……陈郝郝的那份我不管。但我的……你不用还。阿清,你就当我是再去做投资吧,好不好?”
汪清抬手将李安的手从自己腰上拨下来,拍了拍李安的脸:“松松。”说完,站起身面朝着李安蹲下,他抬着头,认认真真地端详着眼前的人:“你真的看清对我的感情了?那如果我对你动了心,我不就是人渣了吗?”见李安沉默不语,就不想再问:“你晚自习应该不来吧?明天的考试你应该也不来吧?那你去找个大师,问问他,一个男人要怎么才能问心无愧地爱上两个人。”
说完,汪清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呢,得去吃点儿东西。
李安确实不准备去上晚自习,比起一直守在汪清身旁,他更愿意去看一下汪清娱乐生活的地方。
夜晚的市中心灯火通明,多少个灯火阑珊处又有多少个算不完账的王国维。市井中忽闪的快节奏与感情都像极了一阵时隐时现的轰鸣,短暂、喧嚣、杂乱。李安没去理会那些家里派出来的便装保镖,穿着白天的校服穿梭在烟尘与纷扰中,霓虹灯光将校服映射得斑斓。
这是他们的娱乐方式,也是他们的工作?阿清肯定不止一次在这条街上笑过。
李安环视着四周,烟火气很浓,夜市的食物很容易激发味蕾。路过一家“灌馒头”时,竟莫名感到有些空空的,还是半年前,汪清给过自己的。他买了一个,宫保鸡丁的,跟上次的一样。
在天桥之下,李安看到那些摆着摊的算命先生。回想着下午汪清让自己去问问大师,自己的感情?或许……算命人,也是大师呢?去问问,反正等于不花钱。李安找了个带着眼镜面容清瘦的算命人,他没蹲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哟,小兄弟,生活过得不错吧?但这日子,是不是有些难熬啊?”那位戴眼镜的算命先生刚说完,李安的四周人群流动忽然变得多了起来。李安听着,扫了眼四周,并不放在心上。他垂着眼眸,双手抱着点了点头,开口便很直接地问:“一个男人……一个道德感很高的男人,要怎么才能问心无愧地同时爱上两个人。”
那个算命人很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冷哼一声:“小兄弟,你得先答应我:我这个摊儿,明儿个、后明儿个、往后,”抬手对着四周扫了一圈,隔空点了点李安袖子里的胸针,又拉回来指着自己的脑门“可不能因为你出事儿啊。那我就跟你讲。”李安挑了挑眉,终于抬眼看了一下那个算命人,呼出一口气:“你不告诉我,你的摊一样没。”那个算命人连连点头:“行行行!我先声明,小的只是个算命糊弄人的,小爷您,只能当笑话儿听。”李安懒得回他。那个算命人问他:
“你身边的人?”“嗯。”
“还在读书?”“嗯。”
“知道生辰八字吗?”“只知道八月初七。”。
“跟你有关,你的呢?”“腊月廿九”
“还有一个人?”“……嗯。”
“……因为你,因为另一个。你们俩今生有恶事未了。那个男人,有恶果未结。”
李安听到这里,皱着眉头,摸了摸袖口里的胸针,心里的火就快扑出来了:“谁问你这些了?我问你什么你答……”“这样的人会选择体面的离开。”那个算命人摘下眼镜,斩钉截铁地说完,指了指身旁的收款码:“少爷,付钱。”
李安拿出手机扫了码就要走。那个算命人也没说多少钱,一百?两百?他讲了这么多……五百应该够了。在李安要走的时候,那个算命人像是在调侃一般摊开双手指着周围:“能在你们那里干这工作,不仅脑子要灵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还得听得清。”
李安骤然抬眼,捏紧了袖口里的胸针,加快了脚步。他掏出手机,给王贵人打了个电话……
那个算命人不慌不忙地理着头发,眼睛却一直观察着四周,等人流恢复后,重新将眼镜带回去,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五百,嗤笑一声:“还真是少爷……难怪……不过,死了也比夹在中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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