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单相思 ...
-
没有陈郝郝的日子过得很清静，李安没那么多话，汪清也不会主动找别人说话，那个靠窗的角落总是那么安静，也总是那么干净。汪清倚着窗户，翻阅着裹着《意林》书皮的杂刊，这是他放下数学物理题后唯一能找到消磨时间的方式，这也是他唯一愿意抽出时间专门去看的东西。薄薄的一本在越来越高压的学习氛围里足够他看半个月。
冬日惨白的阳光并不热烈，却也是久违的温暖。李安靠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自娱自乐的少年，垫着素描本悠闲地画着画。
刚下完雨而湿滑的场地为学生腾出了一整个大课间。半个小时可能并不能刷完一套试卷的计算题，不过画个草图或静下心来读一篇好的文章还是绰绰有余。汪清看了看时间，快上课了。他没有把杂刊合上，翻折着便塞进课桌。“李安，走去上厕所。”李安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没听清：“嗯？”汪清伸手按着他的那只自动铅笔：“上厕所，马上上课了。”“哦，好。”李安把手中的铅笔随手一放，将素描本放回书包里。
汪清把手揣兜里，站在门口等着李安，等李安走上前，就疑惑地问道：“那种自动铅笔我也有一只，你们真的觉得很好用吗？设计得像钢笔一样，”他注意到李安走路一直看着他，便扭着身子，检查着自己的校服，没发现什么，扭过头满脸疑惑地质问着：“你究竟在看什么？”李安回过神，眨巴着眼睛，“啊？”汪清见李安这个样子，把他拉到走廊边上：“画个画儿给你画魔怔了？”“你里面穿得很保暖吗？”
“？”汪清被李安没来由地问得眼角直抽抽。李安接着说：“你看他们，”他望着走廊上的其他同学“还是说你不像他们，只要风度，不要温度？”汪清一边走着，无所谓地用肩膀撞了撞李安，说：“你不也一样吗？”把脸缩在校服衣领里，抬着眼睛与李安对视着，开玩笑一样摆着头说：“反正我是狐狸精，妖精又不怕冷♪”李安听到汪清又说狐狸，眉头不自觉地紧缩，伸手把汪清跟自己换了个位置：“要是你的皮毛真的能帮你御寒就行。”说着，就拉开拉链给汪清看“我里面穿得保暖又不透风，你还是得多穿两件。”“嗯！大少爷嘛，既有温度又有风度♪”又被汪清给噎住了。
汪清看着李安那副吃瘪的表情，藏在衣领里的半张脸情不自禁地勾起笑脸。李安注意到汪清刚才眼里的笑意塞得满满的，却没有要分给自己的意思，心里堵得慌。汪清往厕所里走：“欸，别转移话题啊，等等，上完厕所再说。”
“先别洗，帮我拿一下口袋里的纸。”汪清提溜着一双洗干净的手，叫住正要拧水龙头的李安。等李安把纸给汪清后，他靠在走廊的护栏上一边擦着手，一边又问道：“那种铅笔你真的喜欢用吗？”李安不知道汪清怎么对一支铅笔有那么重的好奇心：“我挺喜欢，你要送我吗？”汪清顺手递给李安一张纸：“你们用的东西，我送不起。但想知道，有什么意义？”李安也不看他，擦着手把汪清往墙边挤，说着：“我们？陈郝郝也用？”汪清还是把半张脸缩在衣领中，揣着手望着脚尖慢慢地走着：“他送过我一套，我用不惯，当生日礼物给送回去了，哈♪”
李安和陈郝郝都高汪清一个头，每次想要看他们眼睛的时候都要抬头抬眼。李安看着汪清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沉默，没说话“……”“？什么表情，我知道贵，但不知道你们都会怎么想。所以问问……”
李安心里郁结着一股顺不下去的气，向汪清背上贴了贴，想着：你这跟奖励陈郝郝有什么区别？究竟是陈郝郝不知道，还是你又在装糊涂？“两万左右吧……那你，又是真的用不惯吗？”汪清感受到李安贴了上来，忍不住地扭着肩膀，转过身推了推李安，没回答他的问题。
李安被寒风吹出些鼻涕，把手伸到胸前想拿些纸擦擦，却被汪清突然转过身的举动绊了一下。他一慌神，装在胸前口袋里的东西全都被带了出来，也包括那张被折叠得规规整整的50元。“哇，少爷给我发赈灾粮来了。”汪清瞬间的幽默堵得李安窘迫得不知如何开口。他本想快点把那张折叠整齐的50块钱捡起来藏好，却又被汪清抢先一步。汪清拿着那张自己曾经折得格外整齐的50块钱，表情凝固在脸上。汪清管不了李安现在的心情，把那张被李安胸口捂得发烫的五十块塞到他手里说：“……你还挺爱惜。”
爱惜什么？是指爱惜纸币吗？还是他看出来这是之前他塞给我让我买护手霜的钱？
李安脑子里一阵轰鸣，紧紧地捏着它，也没第一时间放回去，只是默默地跟在汪清身后。两人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凉风将皮琪琪和一个别班的女生的闲碎话语抚到两人耳旁，李安本想走，却被汪清用手臂勾着，抬眼含着笑对他说：“不想了解一下我吗？”：
“谁？”皮琪琪像是很惊讶的问道。
“你们班那个对谁都笑嘻嘻的那个啊，戴眼镜那个男生啊。”另一个女生焦急地描述着。
“哦，那个中央空调啊。”
“小声些！怎么可以这么说别人呢？”那名女生像是调侃的质问着。
“你没听过更难听的，我们班那些顺顺还说他‘狐媚子’呢。中央空调是他让我这么叫的。”皮琪琪往那名女生肩膀上扇了一下。
“啧啧啧，我觉得这种人挺好的啊，边界感又强……”
“是挺好，但他对谁都这样。”皮琪琪点着头。
“不可能！以我饱读小说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人设定一般不仅痴情还专一。”那个女生激动地拍打着皮琪琪，皮琪琪“啧”了一声，又接着说：“那他有没有对谁格外区别对待？一般这个就是他们这种人的劫。”
“没有对谁特别好啊。他对谁都挺好的。”皮琪琪思索着，想不出谁来。
“谁说的是好？我是说对某个人很特别！”那名女生直起身，一脸严肃地推了推皮琪琪的肩膀。
“？！”皮琪琪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瞪着双眼“你们班的陈郝郝。”
“啊？那个死装哥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一天到晚嫌弃这里嫌弃那里的……”另一个女生一脸嫌弃地评价着。
李安越是往后听，脚趾就抓得越紧，呼吸也变得紧了，像是有东西在追他。汪清松开挽着李安的手：“走吧。”他走上前用肩膀轻轻地碰了碰皮琪琪：“中央空调听到咯♪”两个女生被吓得一激灵，那个女生更是尴尬，都不好意思看汪清。汪清也懒得追究，冲那个女生咧开嘴笑了笑，轻松得像是在调侃：“我很喜欢听传记故事，尤其是新鲜的。但我还是希望这个故事只有……”看了看站在一起的三个人“我们四个人知道♪”说着，便自顾自地进教室了。
预备铃已经敲响，但汪清并没有理会，也不管李安听没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想着：我这样总是回避的人，究竟哪里值得那么好的东西？“我还有好多缺点呢，我贪心呢、不自量力呢、又喜欢算计、还很自以为是哦。”李安没说话，顺着汪清的视角看过去——是一丛盛开的山茶，风一吹，便整朵整朵地掉了下来。汪清也不管课代表在起读，更没管李安听不听得见，接着说：“说不定哪天，我也把你像陈郝郝那样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课代表走过来拿书敲了敲汪清的头：“拿书出来读！李安，你也读。”汪清接住课代表已经翻开的书，把自己的塞到他手里：“我们才上完厕所回来嘛，来，这节课的我已经预习了，你拿我的。我懒得翻，就用你的了哈♪”课代表听到汪清说要把自己的书跟他换，瞬间两眼放光，指了指汪清的鼻子，说：“聪明人，行。”说完，便很自然地拿着书走了。“欸！就不用在我书上做笔记了哈，够了♪”“那更好。”
聪明人……
李安盯着课代表看了良久，却在他察觉到目光转过身之前将视线重新移回课本上。
汪清的确聪明，因为预习了功课，一整节课都只是把课代表的书摆在一旁没去看，也没去碰。只是拿了活页笔记本来做了笔记，下了课后将那一页笔记又抄了一份才摘下来夹在书里还给了课代表：“看我的笔记做得多规整，书还不脏。还不快感谢我？”课代表表情复杂地看着汪清，掐着掌心道：“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字……”“嘿嘿，不用谢。”课代表望着汪清，眼里满是欣赏：“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不是自己的书就随便记记呢。”汪清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按着他的肩膀拿着开玩笑的调子说：“喂，这是原则性问题欸。”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安似乎懂了汪清喜欢这样记笔记的理由：别人知道自己的规矩，不会故意去犯。碰到借书、换书的情况，还能心安理得地不碰别人的书，也能让别人不轻易动自己的书。永远游刃有余。
汪清回到座位上，戳了戳李安的脑门，像看小孩子似的，没笑，也没恼：“小月亮，别总看我，我还没刚才那课代表帅呢。要看你也该看他。”李安捂着被汪清戳过的地方，那里“突突”地跳着，却没有温度，汪清的手很冰冷“他不也只看你吗。”见汪清又开始回避，嘴上也不饶人：“刚才那个课代表，你们关系很好？”
汪清诧异地看着李安，不屑地笑了笑：“你怕是比我还敏锐吧，哦，敏感。”然后掏出那管陈郝郝给他挑的唇膏，抹着“单……他说我是他偶像。”
李安撑着手，眼里满是这个穿着单薄的少年。他觉得好笑，便笑出来了。他甚至有一瞬觉得，汪清真的就是个“狐媚子”。所以这个班上，除了自己是个对汪清单相思的，还有一个，甚至更多？哪怕知道汪清的性格如此恶劣、不堪、难以接近。就连到底是为什么汪清会主动靠近自己的也不知道。自己也像个痴儿……
Was du liebst, lass frei. Kommt es zurück, gehört es dir für immer.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单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