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36、灰蓝（二） 姜晚棠在丁

　　姜晚棠在丁荔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画画。

　　不是不想画，是画不出来。

　　她坐在客房的书桌前，摊开速写本，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但就是落不下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没有灵感"的空白，是一种更深的、更彻底的空白。像一口井被抽干了水，只剩下干涸的井底。

　　丁荔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前会给她留早餐——面包、牛奶、水果。晚上回来会带外卖或者做饭。

　　姜晚棠吃得很规律，但吃得不多。

　　"你瘦了。"丁荔在第三天的晚上说。

　　"没有。"

　　"有。你的脸小了一圈。"

　　姜晚棠没有回答。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

　　确实瘦了。下颌线更明显了，颧骨也更突出了。眼下有一点青黑，不重，但看得出来。

　　她洗了脸，回到客房。

　　第四天早上，丁荔出门前说了一句话："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知道。"

　　"你得找个地方。自己的地方。"

　　"我知道。"

　　"我帮你问了。老城区有一个工作室在出租，之前是个画廊，后来关了。位置不错，价格也还行。你要不要去看看？"

　　姜晚棠愣了一下。"工作室？"

　　"对。你不是想做策展吗？你需要一个空间。画画、工作、见客户。你不能在丁荔家的客房里待一辈子。"

　　姜晚棠看着丁荔。

　　丁荔站在门口，穿着上班的套装，手里拿着包。她的表情很认真，但也有一丝心疼。

　　"我不是赶你走，"丁荔说，"我是说——你需要自己的生活。"

　　姜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今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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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条老街上。

　　一栋三层的旧楼，二楼。面积不大，六十平左右。之前是个画廊，白墙、木地板、大面积的窗户。采光很好，上午的阳光能照进来大半。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之前做艺术品生意，后来行情不好关了画廊。

　　"这地方之前是画廊，"房东说，"你看这墙，都是挂画用的。地板也是实木的，保养得不错。"

　　姜晚棠环顾四周。

　　空间很开阔。窗户很大，能看到楼下的老街——有卖早点的铺子、修鞋的摊位、一家旧书店。

　　"租金多少？"

　　"一个月八千。押三付一。"

　　八千。不便宜。但比新区那些写字楼便宜多了。

　　"我可以考虑。"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老街。

　　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走过。一只猫从一家店铺的门口跳下来。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面上。

　　这里和新区完全不一样。新区是高楼、玻璃幕墙、车流。这里是烟火气、人情味、旧时光。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A市的时候——大学四年，她住在老城区的宿舍。那时候她觉得老城区破、旧、不方便。但现在她觉得，这里比新区更像一个"家"。

　　"我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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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合同、交押金、拿钥匙。

　　整个过程很快。房东是个爽快人，没有太多废话。

　　姜晚棠站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手里握着钥匙。

　　这是她的空间。

　　不是程峙的公寓，不是丁荔的客房，是她自己的地方。

　　六十平米。白墙。木地板。大窗户。

　　她可以把画桌放在窗前。把书架靠墙放。买一个小冰箱、一个微波炉、一张折叠床。

　　她可以在这里画画、工作、睡觉。

　　她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老街。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丁荔发了一条消息：**"我租了。"**

　　丁荔回：**"太好了！晚上请你吃饭庆祝！"**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

　　楼下的猫又跳上了墙头。它看了她一眼，然后懒洋洋地躺下来，晒着太阳。

　　她觉得那只猫有点像她——找到了一个可以躺着晒太阳的地方。

　　搬家是在周末。

　　丁荔帮她叫了一辆小货车。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个袋子、几件家具。

　　姜晚棠把自己的东西从丁荔家搬出来。

　　"你真的要搬？"丁荔站在门口，有点不舍。

　　"嗯。不能一直住你这里。"

　　"那你一个人行吗？"

　　"行。"

　　"有事打电话。"

　　"好。"

　　丁荔抱了抱她。

　　姜晚棠拍了拍她的背。"别哭。"

　　"我没哭。"丁荔的声音有点闷。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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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被布置成了生活和工作两用的空间。

　　靠窗的位置放了画桌。她之前从程峙的公寓带走的画具都摆了上去——颜料、画笔、调色盘、速写本。

　　靠墙放了一个简易书架，摆了一些画册和参考书。

　　角落里放了一张折叠床，铺了床单被套。

　　另一角放了一个小冰箱和一个微波炉。

　　空间不大，但够用。

　　她站在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比程峙的公寓小得多。但这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有她的味道。

　　不是程峙那种极简的、冰冷的、样板间式的味道。是她的味道——颜料的气味、纸张的气味、木头的气味。

　　她在画桌前坐下来。

　　打开速写本。

　　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

　　她开始画。

　　不是刻意的创作。只是手在动。

　　画了大概一个小时。

　　画完之后她低头看——

　　画的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天空下是一片空旷的原野。原野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枯草。

　　天空占了画面的四分之三。灰蓝色，大面积的、均匀的、没有变化的灰蓝色。

　　她看着这幅画。

　　这是她搬走之后画的第一幅画。

　　她给这幅画起了一个名字：**《灰蓝》**。

　　不是"灰蓝色的天空"，不是"灰蓝色的原野"。

　　就是"灰蓝"。

　　因为她现在的世界，就是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