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35、冰箱 程峙回到家

　　程峙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他在公司待到很晚。不是因为有事，是因为不想回家。

　　公司里至少还有人——加班的程序员、开会的销售、送外卖的小哥。有人的地方就有声音，有声音就不会太安静。

　　但家不一样。

　　家应该是温暖的、有人的、有生活气息的。

　　但他的家现在——

　　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灯没有开。他没有开灯。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能听到冰箱的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冰箱前。

　　打开。

　　两排酸奶。

　　他拿出一瓶，看了看。

　　草莓味。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以前从来不买酸奶。他觉得那是小孩子喝的东西。但她喜欢，所以他学会了买。每次去超市，他都会拿两排草莓味的酸奶放进购物车。

　　他不知道这个品牌有什么好。但他知道她喜欢。

　　他把酸奶放回去。

　　关上了冰箱门。

　　然后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站在水槽前喝水的时候，他看到了窗台上的一盆多肉。

　　那是她买的。她买了好几盆，放在阳台、客厅、书房。她说多肉好养，不需要太多水。

　　他走过去，看了看那盆多肉。

　　土有点干了。

　　他拿起水杯，倒了一点水进去。

　　水多了。多肉的花盆底部开始漏水。

　　他赶紧拿纸巾擦了擦。

　　他不知道多肉应该浇多少水。她浇的时候看起来很轻松——一点点水，沿着盆边倒下去。但他做的时候总是控制不好。

　　他把多肉放回窗台，纸巾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回客厅，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做游戏，笑得很开心。

　　他看着屏幕，但脑子没有在看。

　　他在想：她现在在做什么？

　　吃饭了吗？

　　睡了吗？

　　有没有想他？

　　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你今天早点回来，我们再聊。】

　　她没有回。

　　他想发一条新的消息。

　　打了一行字：**"你在哪里？"**

　　删掉。

　　又打了一行：**"我们能不能谈谈？"**

　　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回来吧。"**

　　他看着这三个字。

　　"你回来吧。"

　　这三个字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是在说"你把钥匙忘在桌上了，回来拿一下"。

　　他删掉了。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一句话：

　　**"晚棠，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能不能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发送。

　　他看着那条消息的状态——"已发送"。

　　没有"已读"。

　　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还是没有"已读"。

　　他锁了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明星们在玩一个猜词游戏，一个人比划，一个人猜。

　　他看着屏幕，觉得那些人的笑很吵。

　　他关掉了电视。

　　客厅重新变得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的琴叶榕还在。她浇过水的，土是湿的。

　　他看着那盆琴叶榕。

　　她买了这盆植物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这种大植物占地方。"

　　她说："但它能让家里有生气。"

　　他当时没说什么。

　　现在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这盆植物，觉得她说得对。

　　这盆琴叶榕是这个家里唯一有生命力的东西。

　　除了它，其他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冰冷的、没有呼吸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琴叶榕的叶子。

　　叶子有点蔫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浇水。他不知道琴叶榕需要多少水。

　　他收回手，走回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墙上那两个浅色的方形印记——她挂画的地方。

　　他盯着那两个印记，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个位置。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两个印记。

　　墙面是粗糙的，钉子留下了两个小洞。

　　他把手收回来。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