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34、丁荔家 姜晚棠是在

　　姜晚棠是在周四下午搬到丁荔家的。

　　丁荔租的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公寓，在A市的老城区。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有一张布艺沙发、一张地毯、一面照片墙。照片墙上贴满了她们的合照——大学时的、毕业旅行的、每年生日的。

　　姜晚棠拖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袋子站在门口。

　　丁荔打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真搬了？"

　　"嗯。"

　　丁荔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让她进来。

　　姜晚棠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在客厅。

　　"你睡客房。床我已经铺好了。"

　　"谢谢。"

　　"饿了吗？我买了菜，晚上做饭。"

　　"不饿。"

　　"那你先休息一下。"

　　姜晚棠走进客房。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铺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枕头上还放了一只毛绒玩具——一只柴犬，是丁荔几年前买的。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只柴犬。

　　丁荔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还好吗？"

　　"还好。"

　　"你说'还好'的时候，我一般理解成'不太好'。"

　　姜晚棠笑了一下。"你比我还了解我。"

　　丁荔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哭就哭。"

　　"不想哭。"

　　"真的？"

　　"真的。"

　　丁荔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我去做饭了。"

　　"好。"

　　丁荔走出去，关上了门。

　　姜晚棠坐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切菜声、油锅的滋滋声。

　　这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

　　她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简单的吸顶灯，白色的灯罩。

　　她盯着那盏灯，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我在想什么"，是真的空白。像一台被强制关机的电脑，屏幕是黑的，但主机还在嗡嗡响。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闪回一些画面：

　　程峙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三分钟。

　　程峙站在卧室门口，说"你需要想一想"。

　　程峙不在家。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玄关的钥匙。冰箱的酸奶。书架底层的小册子。

　　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清晰到她觉得自己还在现场。

　　但她已经离开了。

　　她睁开眼睛，翻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面墙，盯了很久。

　　然后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

　　她躺了一会儿，听到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

　　她起身，走出客房。

　　丁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端着一碗面。

　　"醒了？"丁荔回头。

　　"嗯。"

　　"饿了吗？我给你煮了面。在锅里。"

　　姜晚棠走进厨房。锅里有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还热着。

　　她把面端出来，坐在丁荔旁边。

　　"什么剧？"她问。

　　"一个韩剧。讲离婚的。"

　　"……你故意的？"

　　"不是不是！我随便点的！"

　　姜晚棠笑了。

　　她吃了一口面。面煮得有点软，但味道不错。

　　丁荔看了她一眼。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

　　两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在吵架，吵得很激烈，摔东西、哭、互相指责。

　　姜晚棠看着屏幕，说了一句："我们没有吵架。"

　　"什么？"

　　"我和程峙。我们没有吵架。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大吵过。"

　　丁菱想了一下。

　　"这不是很可怕吗？"

　　"什么？"

　　"一段关系里，如果连吵架都没有——要么是一方已经完全放弃了，要么是另一方已经习惯了压抑。你们是哪一种？"

　　姜晚棠没有回答。

　　她吃完了面，洗了碗，回到客房。

　　躺在床上，她想起了丁荔的话。

　　"你们是哪一种？"

　　她想了想。

　　也许是后者。她已经习惯了压抑。习惯了"我没事"。习惯了"算了"。

　　但今天，她没有说"算了"。

　　今天她说了"我知道了"。

　　这两个词不一样。

　　"算了"是放弃抵抗，是继续忍耐。

　　"我知道了"是接受现实，是做出决定。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知道，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没有说"算了"。

　　她闭上眼睛。

　　今晚，她没有梦到程峙。

　　她梦到了那面白色的墙。

　　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