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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三个电话 事情发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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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周五的下午。
那天上午姜晚棠去了医院做第一次产检。一个人去的。
她提前一周挂了号——挂的是妇产科的普通号,不是专家号。她没有告诉程峙,也没有告诉丁荔。她想自己先去看看情况,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再告诉他。
医院在城南,坐地铁四站,再走十分钟。她穿了件宽松的外套,把包斜挎在身前。挂号、排队、抽血、B超、问诊。整个过程花了两个小时。
医生是个中年女医生,说话干脆利落。
"怀孕大概六周半。胚胎发育正常,胎心可见。孕酮和HCG都在正常范围。"
"好的。"
"之前有没有流产史?"
"没有。"
"有没有甲状腺问题?"
"有一个结节,八毫米。三个月后复查。"
"甲状腺结节需要关注,但不一定影响妊娠。你定期复查就行。另外——"医生看了她一眼,"前三个月要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有没有什么异常症状?腹痛、出血之类的?"
"没有。"
"好。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里面装着所有的检查报告。
阳光很好。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档案袋放进包里。
她想:等他忙完这周。下周一或者周二,找一个安静的晚上,把档案袋给他看。
这是一个计划。一个可以执行的、不会打乱他日程的计划。
但计划没有执行。
因为周五下午三点,她在画桌前画画的时候,腹部突然一阵绞痛。
不是那种隐隐的、可以忍耐的痛。是一种尖锐的、向下坠的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被撕裂了。
她放下画笔,弯下腰,两只手按住腹部。
然后她感觉到大腿内侧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她站起来,低头看——裙子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血。
她的心在那一刻空了一拍。不是恐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恐惧。像是身体比大脑先知道了什么。
她走进卫生间。内裤上全是血。深红色的,不是鲜红色。
她蹲在马桶上,浑身发抖。手在抖,膝盖在抖,牙齿在打颤。
她拿起了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程峙。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她看着屏幕上"呼叫中"的字样,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嘟,像在数心跳。
响了十声。挂断了。
她等了一分钟,又打了第二个。
嘟——嘟——嘟——嘟——嘟——
没有人接。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血还在流。腹部的痛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她打了第三个。
这一次响了三声就断了——直接被挂断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自动回复的消息:【正在会议中,稍后回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了。
她没有打第四个电话。不是因为不想打——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即使打通了,她能说什么?"我在流血"?他会怎么样?他会立刻放下会议赶来吗?还是说"你先去医院"?
不管是哪种,她都觉得自己像一个在紧急时刻被评估优先级、然后被排到后面的人。
她不想经历那个"被排到后面"的瞬间。
她打了120。
急救中心问她地址,她说了。问了她什么症状,她说了。问她身边有没有人,她说"没有"。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她拿着包——里面有她的身份证、医保卡、手机、还有那个牛皮纸的档案袋——上了救护车。
在救护车上,她靠在担架上,感觉血还在流。腹部的痛从尖锐变成了钝痛,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闷的痛。
她给丁荔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去城南医院的救护车上。】
丁荔秒回:【什么??你怎么了??】
【可能流产了。你别急,我先去。】
她发完消息就关了手机。
到医院之后是急诊。分诊、抽血、B超、妇科会诊。整个过程她都是一个人。护士问她"家属在吗",她说"在路上"。
其实没有人上路。
B超结果出来了:宫内妊娠,未见胎心搏动。
"先兆流产,"医生看着报告说,"胚胎可能已经停止发育了。我们需要观察,如果出血量增大或者腹痛加剧,可能需要清宫手术。"
"……还有希望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职业的冷静和一点点同情。
"目前还不能确定。我们先用□□保胎观察,但——"
"我明白了。"
她被安排住进了观察病房。双人间,另一个床位空着。护士给她输了液,打了□□,嘱咐她卧床休息。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灯光。一切都是白色的,像一张没有画过的画布。
她打开手机。丁荔发了十几条消息。
【我马上来!!】
【你在哪个病房??】
【程峙知道了吗??】
【你接电话!!】
她给丁荔回了一条:【观察病房302。你先别来,我没事。】
【你流着血跟我说没事??】
【真的没事。医生在观察。你先忙你的。】
然后她翻到和程峙的对话框。
三条未接来电的记录。一条自动回复。
她看着那三条通话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她锁了手机,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她没有再打。
那天晚上丁荔来了。带了一保温杯的红糖水和一袋卫生用品。她进门的时候姜晚棠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脸色苍白但表情平静。
"你——"丁荔站在门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别哭。"姜晚棠笑了一下,"我没事。"
"你能不能别说了!"丁荔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捂住了脸。
过了一会儿丁荔放下手,问:"他知道了吗?"
"我打了三个电话。他没接。"
"……三个?"
"三个。"
"那他知道吗?现在?"
"我还没告诉他。"
"姜晚棠!"
"我想等确认了再说。现在还没最终结果,医生在观察。"
丁荔咬着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姜晚棠在病床上躺了一夜。出血量没有继续增大,腹痛也在慢慢减轻。医生说这是好迹象,但也可能是"坏消息来得慢一些"。
她侧过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到一小片天空。A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橘黄色。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六周半。还没有来得及被它的父亲知道。
也许永远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