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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丁荔的愤怒 丁荔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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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荔是在一次闺蜜聚餐上爆发的。
起因很小。她们约在一家日料店吃晚饭,姜晚棠点了一份刺身拼盘,丁荔点了烤鳗鱼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丁荔问了一句:"你和程峙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你说'挺好的'的时候,我一般理解成'不太好但不想说'。"
姜晚棠笑了一下:"你想多了。"
"行。那我换个问法——你们上一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时候?"
姜晚棠想了一下。
"上周吧。他跟我说了一下融资的事。"
"那是聊工作。我是说——聊你们两个人。你的感受,他的感受。"
姜晚棠又想了想。
发现想不起来了。
"你看,"丁荔放下筷子,"你自己都答不上来。"
"我们不是那种需要天天聊感受的情侣——"
"我不是说天天聊。我是说——你有没有过一次,认真地、面对面地、跟他说'我最近不太开心'或者'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问题'?"
姜晚棠沉默了。
"没有。"她说。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他那种性格,你跟他聊感受,他会觉得你在指责他。然后他就沉默,他一沉默我就更不想说了。"
"所以你就不说了。"
"嗯。"
"然后你就一个人消化。"
"嗯。"
"然后你就越来越不开心。"
"也没有越来越——"
"姜晚棠。"丁荔的声音变大了,旁边一桌的客人看了过来。丁荔压低了声音:"你到底图他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她一直在回避的地方。
图他什么?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的一片三文鱼。
"他对我还是好的,"她说,"只是方式不一样——"
"什么方式?买酸奶的方式?还是把你介绍给别人说'画画的,不算正式工作'的方式?"
姜晚棠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年会的事?"
"你上次跟我说的。你以为你说了就过去了?你跟我说了之后我气了一整个星期。"
"丁荔——"
"你听我说完。"丁荔深吸了一口气。"我忍了很久了。从你们在一起第一年开始我就想说——你对他太好了。好到不正常的程度。他加班你不吵,他不陪你看展你不闹,他妈来挑刺你不吭声,他把你当空气你还给他做饭。你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当保姆?"
"丁荔,你过分了。"
"我过分?你才过分。你对你自己过分。"
姜晚棠不说话了。
丁荔看着她,眼圈有点红。
"晚棠,"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是你朋友。我看着你这三年的变化——大一的时候你多活泼啊,天天在宿舍画画唱歌,跟人说话眼睛里有光。你看看你现在——你笑的时候跟不笑的时候差不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晚棠没有回答。
"这意味着你不快乐。而且是那种长期的、慢性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快乐。"
日料店的暖光照在两个人脸上。背景音乐放着一首轻柔的日本民谣,三味线的声音像水滴一样一颗一颗落下来。
姜晚棠把筷子放下了。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确实不太快乐。"
这是她第一次对任何人承认这件事。
"但是,"她接着说,"我不知道这是他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也许是我期望太高了。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也许——"
"也许你爱他。"丁荔接过话。
"……嗯。"
"我知道。我理解。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会给他找理由。他忙、他压力大、他性格就是这样、他原生家庭不好——你有一百个理由可以帮他解释。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帮他解释的时候,你自己就一点一点消失了?"
姜晚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丁荔的话有多伤人。是因为丁荔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那些她心里隐隐知道但从不敢承认的东西,被人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就像把一直藏在暗处的伤口掀到了灯光下。
丁荔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我不是让你分手,"丁荔说,"我是想让你看清楚,你到底在替他找多少理由。如果你看清楚了还是决定继续,那我尊重你。但你不能一直蒙着眼睛往前走。"
姜晚棠擦了擦眼泪,把纸巾揉成一团。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不太快乐。"
"然后呢?"
"然后……我还不知道。"
丁荔看着她,目光里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很深的无奈。
"好吧,"丁荔说,"你不知道没关系。但你得开始想。"
她们吃完了那顿饭。结账的时候丁荔抢着付了——"你请了好几次了,这次该我。"
走出日料店,A市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丁荔抱了抱她。
"有事打电话。不管几点。"
"好。"
丁荔打了辆车走了。姜晚棠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和程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他发的:【今天晚回,不用等我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想打一行字,又删掉了。想打另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在夜风中走了一段路,打了一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程峙不在。书房灯没开,客厅灯也没开。整个公寓黑漆漆的,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一些光。
她没有开灯。就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想了很久。
想丁荔的话。想自己的眼泪。想那个说不出口的问题。
然后她去洗了澡,上了床。程峙还没有回来。
她闭上眼睛。
"我到底图他什么?"
这个问题在黑暗中悬浮着,像一颗没有轨道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