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迟》青柑不冷

17、卫朗的忧虑 卫朗最近觉

　　卫朗最近觉得程峙不太对劲。

　　不是工作状态——工作上程峙比任何时候都拼，筑境科技的城市智慧空间项目进展顺利，B轮融资也接近收尾，每天忙到脚不沾地。从商业角度看，一切都好。

　　不对劲的是他的"人"。

　　卫朗和程峙认识九年了，从大学入学第一天住对门开始。九年的观察让他对程峙有了一套精确的读心系统——程峙不说话的时候，他能从程峙转手腕表的频率判断他的焦虑等级；程峙说"还行"的时候，他能从语调的高低判断"还行"到底是"真的还行"还是"不太好但不想说"。

　　最近这段时间，程峙转手表的频率变高了。

　　周三下午，两个人在公司的小会议室过项目方案。程峙在讲解空间交互系统的技术架构，条理清晰，数据扎实。但卫朗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在桌子下面转那块旧表——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表盘早就不走了。

　　"程哥，"卫朗打断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方案你看了吗？第三部分的动线设计——"

　　"方案没问题。我说的是你。"

　　程峙看了他一眼，停了两秒，说："我没事。"

　　卫朗在心里叹了口气。程峙说"我没事"和姜晚棠说"我没事"的频率越来越像了——这两个人，一个不会表达、一个不敢表达，凑在一起就是一座沉默的冰山。

　　周六晚上，卫朗和方栩去程峙家吃饭。这是方栩提议的——"你好久没去程峙家了，去看看他。"

　　卫朗觉得方栩的直觉比他准。

　　到了之后是姜晚棠开的门。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笑。

　　"卫朗、栩姐，快进来。"

　　"晚棠！"方栩拉了拉她的手，"你最近瘦了吧？脸小了一圈。"

　　"没有，可能是头发扎起来显得。"

　　卫朗进了客厅，程峙坐在沙发上看笔记本电脑。看到他们来了，合上电脑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来了。"

　　"来了。"

　　卫朗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翻——是一本北欧插画的画册。他翻了两页，发现里面夹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参考P42的配色"。

　　是姜晚棠的字迹。

　　他把书放回去，环顾了一下客厅。空间很大，设计感很强，但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空旷感。墙上挂了两幅画——暖色调的，应该是姜晚棠的作品。除此之外没有太多个人痕迹，像一个精致的酒店套房。

　　吃饭的时候，姜晚棠做了六道菜。卫朗尝了一口鲈鱼，说："晚棠这个手艺可以去开餐厅了。"

　　她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

　　程峙在旁边安静地吃，偶尔夹一筷子菜。卫朗注意到他几乎没有跟姜晚棠有任何互动——不是冷漠，是一种无意识的忽略。她不说话他就不看她，她夹菜的时候他不会帮她递盘子，她起身去厨房盛汤的时候他没有问"要不要帮忙"。

　　方栩在旁边也看到了。她轻轻踢了卫朗一脚。

　　卫朗收到了信号。

　　饭后卫朗和程峙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A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从三十二层往下看像一片星海。

　　"程哥。"

　　"嗯。"

　　"你和晚棠……还好吗？"

　　程峙转了一下手表。

　　"挺好的。"

　　"我意思是——你们俩之间，有没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你有没有觉得……她最近不太开心？"

　　程峙沉默了几秒。

　　"她最近是话少了一点，"他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吧。"

　　卫朗差点想翻白眼。"话少了一点"——他敢打赌姜晚棠不是"话少了一点"，是整个人的光暗了一层。但程峙看不到，或者说，他看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程哥，你有没有认真跟她聊过？不是那种'你吃了吗''今天忙不忙'的聊，是真正的——聊？"

　　"聊什么？"

　　"聊任何事。她的感受，你的感受，你们的关系，任何需要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说的事。"

　　程峙又转了一下手表。

　　"我们不是一直在这样过吗。"

　　这句话让卫朗说不出话来。

　　"一直在这样过"——在程峙的理解里，"没有吵架"就等于"没有问题"。他不明白"没有吵架"可能只是意味着"有一方已经不吵了"。

　　卫朗想再说什么，但方栩在里面喊他们吃水果。他拍了拍程峙的肩膀，走回了客厅。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程峙。程峙站在阳台上，背对着灯火，低头在看手机。

　　卫朗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不是预感什么坏事要发生——是一种更模糊的、更深层的不安。就像看到一栋大楼的承重墙上有一条细微的裂缝，裂缝还很小，小到住在里面的人完全注意不到。

　　但裂缝在那里。

　　它在慢慢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