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小姐今天有预告吗？》风大别说话

9、梦里，爸妈死在了同一天 当天晚上。

　　当天晚上。顾晚星又做梦了。耳边是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还有人群混乱的呼喊。顾晚星缓缓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深夜的公路已经被警戒线封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路边，红蓝灯光不断闪烁。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严重变形。车窗碎裂。车身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顾晚星却一眼认了出来。那是顾家的车。“爸……”

　　她脸色骤然惨白。下一秒，疯了一样冲过去。

　　“妈！”
　　“爸！”

　　工作人员立刻拦住她。

　　“你不能过去！”
　　“放开我！”

　　顾晚星拼命挣扎。

　　“我爸妈在里面！”
　　“让我过去！”

　　没有人回答她。她只能隔着混乱的人群，看见医护人员将两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抬上救护车。

　　那一瞬间，顾晚星不挣扎了。拦着她的人松了手，她却没有再往前走一步。浓重的汽油味往鼻腔里灌，她闻得见，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凉意从后颈一寸寸压下来，一直压到指尖，像有人把她整个人按进了冷水里。耳边所有的声音——鸣笛、对讲机的电流声、不知道谁的哭喊——忽然退得很远，远到像隔着一层玻璃。

　　最后剩下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慢得不像活人的。

　　“不会的……”
　　“他们今天还给我打过电话。”
　　“不会是他们。”

　　可下一秒。一名工作人员从事故现场捡起一部摔碎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顾晚星认得那个手机壳。是父亲的。她伸手接过。屏幕碎得厉害。可最上面那几个数字还亮着。22:4712月21日星期六

　　顾晚星盯着那一行看了两秒。这才看见下面。一条没有来得及发送的信息。【星星，小心你大伯……】

　　顾晚星瞳孔骤然收紧。她猛地抬头。想看清周围。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梦里的画面开始迅速模糊。她只来得及记住——路边那块被撞歪的指示牌。一座高架桥。

　　还有远处亮着灯的加油站。下一秒。画面骤然切换。黑白遗照。漫天白花。顾家的客厅被布置成灵堂。顾晚星穿着黑衣，站在父母遗照前。短短几天。她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大门突然被推开。

　　顾承远带着几个律师走进来。“大伯。”

　　顾晚星冷冷看着他。顾承远没有理会她。直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爸妈走得突然。”
　　“集团不能一直没人管。”

　　顾晚星低头看了一眼。临时董事会通知。她笑了。

　　“我爸刚下葬。”
　　“您这么急？”

　　顾承远脸色一沉。

　　“晚星。”
　　“这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你才十八岁。”
　　“大学才念了一个学期。”
　　“顾氏几万名员工的饭碗，你担得起吗？”

　　顾晚星抬眼。

　　“担不担得起。”
　　“也是我的事。”
　　“顾氏什么时候轮到您做主了？”

　　顾承远冷笑。“等你坐进董事会再说吧。”

　　梦境快速掠过。董事会。银行。供应商。媒体。一张张陌生又冷漠的脸。

　　“顾小姐，我们需要一个成熟的管理团队。”
　　“公司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主要供应商要求改成预付款。”
　　“银行暂停所有授信余额。”
　　“顾小姐，您签字吧。”

　　顾晚星被一份又一份文件淹没。她拼命学。财务。法律。供应链。融资。公司治理。那些过去觉得父亲自然会处理好的事情，一夜之间全压到了她身上。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顾家大小姐”这五个字。

　　在真正的商业世界里——一点用都没有。没有人因为她漂亮就少要一分钱。没有人因为她姓顾就愿意多给一天账期。更不会有人因为她失去父母，对她手下留情。她去找董事。找银行。找旧合作伙伴。

　　甚至一遍遍站在别人办公室外面等。可还是太晚了。梦里的她。没有自己的团队。没有真正信任的人。更没有任何能够离开顾家光环后，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她甚至不知道该相信谁。后来。顾氏破产。

　　顾家最后一套房产被查封。顾晚星一个人搬进出租屋。那天晚上，她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父母站在身后。凌澈懒洋洋搭着她的肩。而她站在中间。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的她以为——

　　这些人永远都会在。“爸！”

　　顾晚星猛地睁开眼。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后背抵上床头，手撑在身侧才没有往前栽。睡衣领口全湿了，贴在锁骨上，凉得刺人。她大口地喘，喘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喘——胸腔像被人从里面撑开又攥紧，一下一下，疼得很实在。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斜切进来，在地毯上落了一道很亮的线，亮得有些不真实。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是干的。梦里哭到失声的人，醒过来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这比哭出来更让她害怕。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拨通母亲的视频。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顾晚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又打给父亲。还是没人接。直到第三通电话。视频终于被接起。屏幕里。顾母还穿着职业套装，背景是一间海外会议室。身后有人正在收文件。

　　“星星？”
　　“妈妈刚开完会。”
　　“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听见母亲声音的一瞬间。顾晚星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妈。”

　　顾母立刻察觉不对。

　　“怎么了？”
　　“是不是学校不习惯？”
　　“还是昨天报到遇到了什么事儿？”

　　顾晚星摇头。

　　“我爸呢？”
　　“在隔壁开会呢。”

　　顾母想了想，还是拿着手机往外走。“你等等，妈妈去找他。”

　　没过多久。顾父出现在屏幕里。西装领带还没来得及松。

　　“星星？”
　　“出什么事了？”

　　顾晚星看着两个人。没说话。顾父顾母对视一眼。顾母声音软下来。“本来说好大学报到陪你的，结果项目临时出了问题。”

　　顾父也有些愧疚。

　　“等我们回去。”
　　“爸爸把后面的行程都推一推。”
　　“好好陪你几天。”

　　顾晚星鼻尖忽然一酸。以前她总觉得——反正爸妈永远都在。这顿饭今天没吃，可以下次。这次旅行没去，可以以后。可梦里的她才知道。有些“以后”。可能永远不会来。她看着屏幕里的父母，笑了。

　　“好。”
　　“这次说话算话。”

　　顾父也笑了。“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晚星却在心里轻轻回答。不是怕你们骗我。是怕——来不及。“新学校怎么样？你和阿澈都适应吗？”

　　顾晚星笑了一声。“都挺好的。我俩一个班，大部分课都一起上，就是他辅修法律，我辅修金融。”

　　顾父点头。

　　“很好。你们在一块儿我们就放心。还有，别欺负阿澈。”
　　顾晚星：“……”

　　很好。亲爸。确认无误。她心里的恐惧散了大半。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应该就能回去了。”

　　顾晚星眼神微变。“回来以后，家里的车全部检查一遍。”

　　顾父一怔。

　　“为什么？”
　　“刹车、轮胎、行车记录仪，能查的都查。”
　　“司机也重新做一次背景核验。”

　　父母对视一眼。顾母笑了。“我姑娘长大了，开始关注社会新闻了。”

　　挂断电话以后。她坐在床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翻出手机日历。往后数。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对上了。起身。洗脸。换衣服。拉开窗帘。窗外的鸟已经在树上叽叽喳喳。顾晚星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未来风险】

　　第一份文档。【车祸事故】

　　第二份。【顾氏控制权及经营情况】

　　第三份。【顾承远】

　　她停了一下。又建立第四份。【凌澈】

　　鼠标停在那里。她没有写下面的内容。因为这一份不用写。她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很久。她又新建了一份。这一份她没有立刻命名。光标在空白的文件名上闪。闪了很久。最后她敲下三个字。【查不到】

　　文档是空的。顾晚星打开它。

　　第一行写：十二月二十一日之前，查出是谁。

　　很正常的一句话。她盯着看了几秒，另起一行。如果查不出来——手指停住。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写什么。也知道这句话一旦落下去，那个梦就不再只是一个梦。房间很静。楼下陈姨在准备早餐。

　　一切都很正常。顾晚星把那一行敲完了。那天我开车，走同一条路。用我的车，拦在他们前面。她看着这两行字。很久。没有删。保存。设密码。关掉窗口。屏幕上重新只剩下那几份文档。干干净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顾晚星拉开抽屉。最上面压着一张驾照。暑假刚考的，拿到那天她还发了条朋友圈，说以后再也不用等司机。她把驾照抽出来，用拇指来回蹭了两下。边角还是新的，有点硬。

　　她这辈子开过多少公里？驾校到家。家到商场。加起来不到一百公里。顾晚星想了想，把驾照塞进了钱包。该多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