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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隔两地 王卫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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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东走后,二娃像被抽走了魂。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还是替叔婶劈柴、挑水、烧火,可做着做着,手里的活就停了。他盯着灶里的火,能发半天呆,直到婶子在身后尖着嗓子骂,他才猛地回过神。村里的闲话,比从前更难听了。老槐树下,几个大婶搓着绳,嘴就没停过:“听说了没?那个王老师,是因为作风不正才被调走的!”“啧啧,一个大男人,跟个野小子不清不楚,活该!”“我早说那孩子不对劲,天天往校里跑,原来是这么回事……”二娃从旁边走过,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可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仿佛那些话,说的是别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口就像被人攥一下。夜里,他还是会跑到油松下。老青石上,什么都没有。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背靠着老松树,一坐就是半夜。风穿过松枝,呜呜地响,他听着,像听见王卫东在叫他的名字。可他知道,不会有人来了。——几十里外,王卫东已经在新学校安顿了下来。这所学校比原来的还小,一间土坯房,十几个孩子,桌椅缺胳膊少腿。他到的第一天,没顾上休息,就先把教室收拾了一遍——修桌椅、糊窗纸、把黑板重新刷了一遍。第二天,他就站上了讲台。他还是那样,背挺得很直,声音低沉好听,一笔一划地教孩子们写字。孩子们喜欢他,下课了围着他转。他笑着,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只有夜里,回到那间漏风的宿舍,他脸上的笑才会慢慢沉下来。他坐在油灯下,铺开一张纸,一笔一划地写。写的是计划——等这学期站稳了,等学校这边认可他了,他就想办法,把二娃接过来。不能让那孩子一个人,留在那个村里。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又晃。他想起二娃攥着他袖子、哭着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的样子,手就顿住了。“等我。”他在纸上,轻轻写下这两个字,又很快划掉了。他知道,二娃听不见。可他还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山这边,油松下的少年,靠着树,睡着了。梦里,他好像又听见有人在叫他。山那边,油灯下的青年,吹灭了灯,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一夜没合眼。一个在等,一个在筹。他们都不知道,命运这张网,正在两头,悄悄地收紧。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两地的日子,会是他这一生,离“在一起”最近、也最远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