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41、千里奔赴 模考的

　　模考的成绩，在一周后公布。

　　红榜贴在教学楼大厅，来往学生围在榜单前，低声议论。二娃避开人群，独自站在侧面，目光一点点往上扫，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名次，又往下滑了二十多名。

　　没有断崖式的暴跌，却是一种缓慢、沉重、不见尽头的沉沦。

　　韩磊拿着成绩单找到他的时候，眉头紧锁：“二娃，这次……还是不行。基础题依旧丢分，几道你最擅长的大题，几乎空着。我陪着你刷题、整理错题，一点效果都没有。”

　　二娃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试卷，纸面冰凉，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刺得眼睛发酸。他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每天依旧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那个人。错题本写满一本又一本，单词翻了一遍一遍，可心神总是飘走。

　　只要安静下来，脑海里就会反复回放那天的电话，回放王卫东声音里藏着的失望。愧疚缠绕着心口，可那份根植心底的落空与伤痛，半点也没有消减。

　　班主任拿着这份成绩单，再次拨通了王卫东的电话。这一次，语气更加沉重。

　　“陈民国家长，上次通话之后，我们陪着二娃全力调整，安排同桌帮扶，单独谈心。但最新模考结果还是不理想，名次继续往下掉。孩子人很安静，不闹不逃，可精神状态始终是空的。我担心再拖下去，来不及了。”

　　电话这头的王卫东，听完消息，久久沉默。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原本还抱着期待，以为那次电话沟通之后，二娃会慢慢找回状态，能自己跨过这道坎。现在看来，隔着电话的几句劝慰，根本毫无用处。

　　“我明白了吴老师。”王卫东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下定决心的重量，“我向单位申请年假，尽快动身，亲自过去一趟，当面和二娃聊聊。”

　　挂了电话，他转身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杨燕。

　　杨燕正在收拾桌上的资料，闻言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决定要过去了？路途不近。”

　　“必须去。”王卫东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忧虑，“电话里他始终不肯吐露实情，一味地遮掩。我得亲眼看看他，当面和他好好谈。再这样耗下去，这么多年的苦读，就全都白费了。”

　　“也好。”杨燕点点头，温柔道，“路上注意安全。希望能弄明白他的心结，帮他走出来。”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你也别太心急，好好和孩子沟通，不要责备他。”

　　“我知道。”

　　接下来两天，王卫东快速处理手头积压的课题工作，提交年假申请，订好去往二娃学校所在城市的车票。行囊简单，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当年在山沟教书时，二娃用过的一支旧铅笔，是他一直留着的纪念。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翻出抽屉里那一封封二娃寄来的信。从最开始歪歪扭扭、带着山野泥土气息的短句，到后来工整清秀、满含期许的文字。

　　一字一句，曾经都是少年滚烫的期盼。

　　他从前只读出感恩与敬重，如今再回看，字里行间藏着的依赖与憧憬，慢慢浮出水面。王卫东心口沉沉的，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心底盘旋，却不敢轻易下定论。

　　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校园这边，班主任找二娃谈话，告诉他这件事。

　　“二娃，王卫东老师会抽空过来一趟，专门来学校看你，和你好好谈谈。”

　　这句话落进耳朵的瞬间，二娃手里的笔“嗒”地掉在桌面上。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却。

　　他僵坐在椅子上，呼吸猛地一滞。

　　要来。

　　王卫东，要来这里，要来见他。

　　千里奔赴，不是为了重逢，不是兑现当年槐树下的念想。是因为成绩一跌再跌，是老师求助，是带着担忧、带着失望，专程过来开导、劝说他，拉他从低谷里站起来。

　　二娃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抖。

　　他期待这场见面，又恐惧这场见面。

　　他想见王卫东，想好好看一看，阔别这一年多的人是什么模样。可他又怕见面，怕面对面的时候，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会脱口而出；怕王卫东读懂他心底那些不能言说的执念；怕一旦摊开，连这仅存的联系都会断裂。

　　班主任吴老师以为他只是惊讶，继续温和叮嘱：“你叔一路赶来，也是为了你。到时候你把心里的想法，好好跟他说说，不要什么都闷在心里。”

　　二娃低声应了一句：“好。”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上课听不进，刷题静不下。脑海反复设想见面的场景，设想两人对视的瞬间，设想王卫东开口问他，到底是什么困住了他。

　　窗外的梧桐叶子一片片飘落，满地枯黄。

　　距离王卫东抵达，只剩两天。

　　班里的同学听说二娃的叔叔要来学校，都悄悄好奇议论。

　　“就是一直给二娃寄生活费的那位？”
　　“听说从很远的江城过来，专门为了二娃的学习。”

　　二娃默默听着这些低语，一言不发。

　　夜晚回到宿舍，他从信封里取出王卫东那封带来所有崩塌的信，指尖一遍遍摩挲纸面。

　　很快，就要见面了。

　　他所有藏在信里、藏在心底、隔着千里的荒芜与执念，即将要和王卫东，在同一片空气里面对面。

　　江城开往这座小城的列车，已经在预定的轨道上，缓缓启程。